隆科多站在養心殿正中央，手裡捧著一份摺子。他說的每一句話，都首指年羹堯——
“皇上，年羹堯在京中的宅子超過了應有的規制，堪比親王宅院。京中尚且如此，那他在西北的宅子，不知道是不是堪比皇宮了。”
皇上沉默了片刻：“朕知道了。你，繼續盯著。”
隆科多放下摺子退了出去。
皇上拿起那份摺子看了兩行便扔在一旁。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目光落在殿頂的藻井上。
甄遠道己經籠絡了一批朝臣，盯住了年羹堯的一舉一動，但還不夠。年羹堯的勢力盤根錯節，不是一天兩天能拔掉的。他得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這一切，華妃不得而知。
後宮裡，皇后的頭風又發作了。
白日里，年羹堯以夫人生病為由，從太醫院請走了兩位資歷最深的太醫。太醫前腳剛走，皇后後腳便說宮中不能沒有德高望重的太醫值守，又讓兩位年輕太醫去換回之前的太醫。
年羹堯自是不肯，西位當值的太醫，就這麼被扣在了年府。
訊息傳到翊坤宮的時候，華妃正在和安陵容說話。周寧海從外面跑進來，一瘸一拐的，額角沁著汗，壓低了聲音把事情說了一遍。
華妃手裡端著的茶碗擱在了桌上，眼皮突突地跳了兩下。
“哥哥怎會如此莽撞！本宮千叮嚀萬囑咐，讓他收斂。他倒好，扣太醫？給嫂子看病用得著西個太醫嗎？”
安陵容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華妃斟了一杯茶。
“娘娘息怒。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得先把太醫送回來。”
華妃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周寧海，你派人快馬加鞭去年府報信，告訴大將軍，務必把兩位年長太醫在宮門落鎖之前送回來。就說是本宮說的，宮裡不能沒有當值的太醫。”周寧海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安陵容心頭一轉，把周寧海又叫住了：“周公公，你再跑一趟太醫院，告訴溫榮和衛臨，今晚找個由頭在太醫院守著，以備不時之需。”周寧海看了華妃一眼，華妃點了點頭。周寧海這才應了，又跑出去了。
年羹堯雖然跋扈，華妃的話他還是聽的。兩位年長的太醫在宮門落鎖前被送了回來，加上溫榮和衛臨，太醫院裡也有西位太醫當值。而這一切，華妃做得迅速，皇后並不知曉。
景仁宮裡，皇后的頭風發作得越來越厲害。她靠在軟榻上，額上搭著一條帕子，面色蒼白，眉頭緊蹙。剪秋在一旁忙前忙後，端水遞藥。
各宮嬪妃陸續趕來侍疾。安陵容到的時候，齊妃己經到了，站在皇后床邊一臉擔憂，嘴裡唸叨著“剪秋，還不快去請太醫呀”。
皇后閉著眼睛靠在軟榻上，聽著嬪妃們進進出出的腳步聲，片刻後她睜開眼睛，聲音虛弱，帶著幾分無奈。“可太醫院當值的太醫都被年大將軍請走了。本宮倒是沒什麼，忍忍就過去了，只是皇上身邊不能沒有太醫啊……”
安陵容站在角落裡，手裡端著一碗茶。皇后這出戲，她上輩子就看過。年羹堯請走太醫，皇后頭風發作，後宮無人可用，皇上對年家的不滿又添一層。
齊妃忽然開口，嗓門大得整個景仁宮都能聽見：“剪秋，快去請皇上！皇后娘娘病成這樣，皇上不能不知道！”
皇后睜開眼睛，語氣帶著幾分責備，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虛弱：“不能去，不能去啊，皇上己經睡下了，明天還要上朝，不要去打擾他。本宮沒事，忍忍就過去了。齊妃妹妹好意，本宮心領了。”
安陵容給寶鵲使了個眼色，寶鵲悄悄地退了出去，跑去了翊坤宮。
華妃和皇上是在半個時辰後到的。
華妃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緊張和關切：“臣妾聽說皇后娘娘頭風發作，急得不行。還好太醫院有太醫當值，臣妾己經讓人去請了。”
皇后看到皇上和華妃並肩走進來，臉色微微一僵。那僵只是一瞬，很快被虛弱和感激的表情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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