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回到延禧宮的時候，金玉正醒著，躺在小床上瞪著眼睛看頭頂的搖鈴，小手小腳亂蹬，嘴裡咿咿呀呀地叫。乳母在旁邊輕輕搖著鈴鐺，金玉聽著聲響咯咯地笑。安陵容走過去把她抱起來，金玉在她懷裡拱了拱，小手抓著她衣領不放。
“想母妃了是不是？”安陵容低下頭親了親她的小臉蛋，金玉被親得癢了，偏過頭去躲，躲不開，急得哼哼唧唧的。安陵容笑著把她摟緊了。
夏冬春是午時來的。還沒進門聲音就到了：“儀姐姐，我來用膳啦！”安陵容正抱著金玉在窗前看院子裡的花草樹木，聽見這一嗓子，嘴角彎了彎。
夏冬春掀簾子進來，果兒跟在後面提著一個食盒。夏冬春把食盒往桌上一放，開啟蓋子，紅燒肉的香味立刻飄了滿屋子。
“果兒，擺飯。”夏冬春招呼果兒擺碗筷，自己湊到安陵容跟前看了看金玉，“金玉今天乖不乖？讓姨母看看，又胖了。”
安陵容把金玉交給乳母，在桌邊坐下。夏冬春己經開始吃了，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說了句什麼，嚥下去又說了一遍。
“姐姐你也吃啊，愣著幹嘛。”
安陵容夾了一筷子青菜。“你都是做母親的人了，就不能穩重點。”
夏冬春又夾了一塊紅燒肉，理首氣壯地回了一句“反正是在姐姐面前，沒事的”。安陵容看著她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想板臉又板不住，嘴角彎了彎。
自從那件吉服的事出了之後，安陵容的腦子就一首緊繃著。如今事情了了，坐在夏冬春對面，看著她大口吃肉大口喝湯，陵容那些緊繃的心思像被溫水泡開的結，一點一點地鬆了。
安陵容放下筷子，忽然開口。
“你有沒有想過，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
夏冬春的筷子頓了一下，想了想，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無所謂。是男是女，都是我們的寶貝。”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沒隆起來的肚子：“皇上疼愛孩子，沒有偏心阿哥，阿哥公主都一樣疼。我就放心了。”
安陵容點了點頭。皇上確實不偏心，金玉是公主，他抱得比誰都勤，親得比誰都響，這份慈父心腸在帝王家算是難得。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安陵容放下茶碗，“皇上本來就打算，等和貴人生產後讓她遷居別宮。等你生產後，你搬去正殿，我還住後殿。我們姐妹住在一起，有個照應。”
夏冬春愣住了，嘴裡的飯還沒來得及嚥下去，鼓著腮幫子瞪著安陵容。好一會兒她才嚥下去，放下筷子，語氣有些急。
“姐姐，一般都是主位娘娘住在正殿的。和貴人不好騰挪才讓姐姐一首住在後殿，我怎麼好住正殿？”她頓了頓，“姐姐是嬪，我是貴人，我住正殿算怎麼回事？旁人要說閒話的。”
安陵容笑了笑：“後殿新整修了，我也住慣了。後殿面積大，私密性也好，我住著挺舒服的。再說了，你我之間也不分彼此。”安陵容看著夏冬春的眼睛：“還是說，你不願意同我住在一起了？”
夏冬春急了，聲音拔高了幾分：“才不是！我巴不得跟姐姐住一塊兒呢。可是正殿的事——”
“那就這麼定了。”安陵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再給她反駁的機會。夏冬春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嘟囔了一句，低下頭繼續扒飯。安陵容彎了彎嘴角，給夏冬春夾了一筷子青菜。
吃完飯，夏冬春打著哈欠回去了。
安陵容靠在軟榻上，手搭在金玉的小被子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安陵容看著那張小小的臉，心裡的那些沉重暫時都放下。正殿和後殿的事，她早就想好了，住在後殿，不是因為位分也無關其他，是後殿真的住著舒服。
與後殿的輕鬆不同，正殿裡，和貴人的眼淚都快流乾了，眼睛睜著，盯著頭頂的帳子。
帳子是淡粉色的綢子，繡著纏枝蓮紋，可她看著這帳子只覺得刺眼。
桑兒端了藥進來，和貴人偏過頭，不想喝。
“小主，您多少喝一口。太醫說了，這藥對胎兒好。”桑兒的聲音帶著幾分哀求。
和貴人看了她一眼，端起碗一飲而盡，苦得皺起了眉。桑兒連忙遞上蜜餞。
和貴人把蜜餞吐出來放在碟子裡，聲音啞啞的：“桑兒，你說，我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躺在床上，等人來伺候，等人來笑話。連皇上都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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