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妃退回皇貴妃吉服的訊息,連同皇上晉封她為貴妃的旨意,像一陣疾風掠過六宮,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冊封貴妃的旨意是蘇培盛親自去翊坤宮宣讀的。
明黃絹帛展開的剎那,華妃跪在金磚上,額頭觸地,謝恩的聲音平穩得不像她自己。蘇培盛笑著道了聲“恭喜貴妃娘娘”,華妃讓頌芝賞了厚厚的荷包,面上帶著得體的笑。
訊息傳遍六宮的時候,請安的時辰也到了。
景仁宮裡,嬪妃們己經到齊了。華妃走進去的時候,殿內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她穿著一件緋紅色的旗裝,頭上簪了幾支赤金鳳釵,比平日素淨些,倒更襯得她眉目間多了幾分沉穩。皇后坐在上首,端著茶碗,笑容溫和。
“貴妃來了,快坐。”
華妃行了一禮,在皇后下首坐下。嬪妃們依次向她道賀。
“恭喜華貴妃娘娘。”齊妃也跟著開口,語氣裡的陰陽怪氣藏都藏不住,“娘娘真是好福氣,從妃到貴妃,也就用了這麼幾年。也不知道這貴妃之上,還能不能往上走。”
華妃看了她一眼,沒什麼心思懟她,只淡淡說了句“齊妃有心了”,便轉過頭去。齊妃被她這不鹹不淡的反應噎了一下,剩下半截話吞了回去。
散會之後,華妃看了安陵容和曹琴默一眼:“你們兩個,跟本宮去翊坤宮。有幾樣外邦進貢的胭脂,本宮覺得還不錯,留了一些給你們。”
曹琴默和安陵容對視了一眼,跟著華妃出了景仁宮。
翊坤宮的正殿裡,寶珠己經被乳母抱走了,平時擺滿玩具的毯子空蕩蕩的。華妃靠在軟榻上,一隻手撐著額頭,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處。
頌芝站在旁邊,一臉擔憂:“兩位娘娘,我們娘娘昨天從養心殿回來就這樣了,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今早起來也沒什麼精神。兩位娘娘可得替我們娘娘想想辦法。”
曹琴默看了安陵容一眼,先開了口。她知道了來龍去脈,這件事實在棘手,卻也是她表忠心的好時機:“娘娘如此憂心,是不是疑心皇貴妃吉服一事,是誰的手筆?”
華妃有氣無力地開口,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本宮只怕是皇上。”
曹琴默斟酌了一下措辭:“皇上既然對娘娘存了試探的心思,想必對年家,也動了同樣的心思。年大將軍在前朝功高震主,娘娘在後宮位份日益尊貴。皇上他……”她沒有說下去。
華妃抬起眼皮看著曹琴默:“這些本宮都知道。可是該怎麼做,本宮倒是不知了。”
曹琴默站起身來,走到華妃面前:“權勢富貴是皇家恩典,無上榮光,可同樣也是軟肋。急流勇退、明哲保身,或許是不錯的法子。皇上不是要年家倒,是要年家聽話。大將軍若能把鋒芒收一收,把姿態放低些,皇上那邊自然會念著年家的功勞。”
華妃的睫毛顫了一下。急流勇退,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哥哥在西北打了這麼多年仗,手下將領無數,功勞簿厚厚一摞。讓他放權,他肯嗎?
安陵容一首沒說話,看著華妃那張疲憊的臉,心裡不落忍。她想起上一世,甄嬛用“眼看他高樓起,眼看他高樓塌”來諷刺華妃,那時候華妃己經走到了絕路,連回頭的餘地都沒有了。這輩子華妃還沒走到那一步,她還能回頭。
“娘娘可聽過《南柯記》這出戲?”安陵容說。
華妃抬起頭看著她。
“眼看他高樓起,眼看他高樓塌。到頭來,終不過是一場大夢。”安陵容看著華妃的眼睛,聲音輕而緩。
殿內安靜了一瞬。華妃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可哥哥他心高氣傲,未必肯聽本宮的。”華妃的聲音悶悶的。
曹琴默接話了,語氣輕快了些:“好在皇上只是試探,沒有動真格的。娘娘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慢慢勸大將軍。再不濟,娘娘搬出寶珠和年富、年興這些孩子。大將軍在外征戰,圖的什麼?不就是年家的子孫能有個好前程嗎?娘娘拿孩子說事,大將軍總會心軟的。”
華妃靠在軟榻上,目光落在窗外。院子裡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葉子翻過來露出淺綠色的背面。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緩緩開口。
“本宮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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