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妃癱坐在軟榻上，手裡的帕子己經被她揉得皺巴巴的。殿內的燭火跳了一下，她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
寶珠在小床上睡著，什麼都不知道，偶爾咂巴一下小嘴，翻個身又睡過去了。華妃看著寶珠那張小小的臉，心裡像被人澆了一盆冷水，從頭頂涼到腳底。這兩天她有多張揚，現在就有多難堪。
她想起自己這兩日的張揚——在請安時對皇后說的那些話，在嬪妃們面前受的那些禮，在翊坤宮接待各宮道賀時嘴角那抹壓不下去的笑。每一樣，都像一記耳光。
“頌芝。”華妃的聲音有些發啞。
“奴婢在。”
“能調動內務府的，除了本宮，還有誰？”
頌芝低著頭，不敢答。
“說。”
“還……還有皇上和皇后娘娘。”頌芝的聲音越說越低。
華妃閉上眼睛。如果是皇后的計謀，她不過是被擺了一道，頂多丟些臉面。可如果是皇上的試探呢？皇上要晉她的位分，卻又不放心她，先用一件舊吉服來試試她的反應。華妃不敢往下想了。
她忽然坐首了身子。如果是儀嬪，她會怎麼做？華妃被自己這個念頭驚了一下，她什麼時候開始，遇到事第一個想到的是安陵容了？她也沒意識到，安陵容在她心裡己經這麼重要了。
華妃低下頭，腦海中靈光一閃。她突然想起，安陵容的父親安比槐被人陷害入獄的時候，安陵容沒有哭鬧求情，而是脫簪待罪，跪在養心殿門口請皇上秉公處理。皇上沒有怪她，反而覺得她懂事。華妃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不能就這樣等著，她得自己去說，趕在皇上己經認定她得意忘形之前。
“頌芝。”
頌芝從外間走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盞燕窩粥。“娘娘，您還沒用晚膳呢，先喝點粥吧。”
華妃擺了擺手：“去內務府，找資歷最老的繡娘來，要快。”
頌芝愣了一下，放下燕窩粥轉身出去了。華妃站起身來走到小床邊，低頭看著寶珠，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蛋：“寶珠，額娘不能倒。額娘倒了，你怎麼辦？”
繡娘來得很快，姓韓，五十來歲，在內務府做了三十年的繡活。她捧著那件吉服翻來覆去地看，手指在領口的繡紋上撫過，又在袖口的絲線上捻了捻：“娘娘，這是先帝愨惠皇貴妃的吉服。老奴記得，這料子是康熙三十八年進貢的，這繡紋的針法是那時候宮裡時興的，如今己經不這麼繡了。”
韓繡娘指著領口內側一處不顯眼的地方：“娘娘您看，這裡還有當年內務府的印記。如今的吉服，印記不在這裡。”
華妃看著那處印記，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沒有了。
“頌芝，韓繡娘，帶上吉服，隨本宮去養心殿。”
養心殿的燈還亮著。皇上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硃筆在摺子上批了幾個字，擱下筆，揉了揉眉心。蘇培盛進來通報說華妃娘娘來了，皇上的手指頓了一下，目光微抬，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讓她進來。”
華妃走進來，身後跟著頌芝和韓繡娘。
“臣妾給皇上請安。”
皇上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身上移到她身後的吉服上，又移到老繡娘身上。“起來吧。這麼晚了，怎麼還過來？”
華妃沒有起來：“臣妾有罪，特來向皇上請罪。”
皇上語氣淡淡的：“你有什麼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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