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鑾駕後,淳兒在碎玉軒門口站了一會兒。她不知道該去哪,想了想,抬腳往夏冬春的住處走。
夏冬春正靠在軟榻上吃果子,果兒在旁邊給她打扇。淳兒笑嘻嘻地進去,叫了聲“妙姐姐”。
夏冬春放下果子,看了她一眼,問:“你今兒怎麼來了?”淳兒說:“莞姐姐不在,宮裡悶得慌,想找姐姐說說話。”
夏冬春打了個哈欠,說:“這天熱得人犯懶,我困得很,想睡一覺,你先回去吧。”
淳兒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夏冬春己經閉上了眼睛。果兒走過來福了福身,說:“淳小主,我們小主有了身孕,近來嗜睡,您改日再來吧。”淳兒站了片刻,轉身走了。
淳兒又去了存菊堂。眉莊正靠在窗前看書,採月在一旁繡花。淳兒進門便甜甜地叫了聲惠嬪姐姐。眉莊放下書笑著招呼她坐下,又讓採月給她上了一碗杏仁酪。
淳兒坐在旁邊的繡墩上,吃得津津有味。她一邊吃一邊說話,嘴就沒有停過:“惠嬪姐姐,你說莞嬪姐姐什麼時候回來啊?她不在,碎玉軒冷冷清清的。何常在又不怎麼跟我說話,她總是一個人待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眉莊放下書,看了淳兒一眼。淳兒臉上帶著笑,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眉莊嘴角彎了一下:“皇上皇后去祈福,想必也就這幾日了。”
淳兒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莞嬪姐姐不在,我老在碎玉軒待著也沒意思。”她往眉莊身邊湊了湊:“惠嬪姐姐,我以後常來你這裡好不好?你陪我說話,我陪你養胎,咱們做個伴兒。”
眉莊的手指在小腹上輕輕撫了一下。淳兒替她攔下了那盒栗子糕,這份恩情她記在心裡。她不好拒絕,點了點頭。
淳兒高興得拍起手來:“太好了!我明天還來!”眉莊看著她那張笑臉,心裡忽然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她壓下那股異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淳兒一連來了好幾天。每天早上準時出現在存菊堂門口,帶著自己做的點心,有時候是桂花糕,有時候是杏仁酪,有時候是紅棗糯米糕。她說這些都是她親手做的,乾淨,讓眉莊放心吃。
眉莊不好拂了她的好意,每次都嘗一兩口。淳兒便坐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說話。
當天,淳兒走的時候,眉莊覺得有些乏,頭也暈,肚子也不舒服。她以為是坐久了,靠在軟榻上歇了一會兒,也就緩過來了。
第二天淳兒又來了,她強撐著陪了一會兒,等人走了,肚子又開始難受,說不上來的那種難受,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她的身孕己經滿了三個月,胎象早就坐穩了,害喜的症狀也過去了,怎麼又開始不舒服了?
衛臨來請平安脈的時候,淳兒不在。眉莊靠在軟榻上,臉色有些發白。採月把殿門關上了,屋裡只剩她和衛臨兩個人。衛臨行了禮,閉著眼睛診了好一會兒,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又鬆開,再蹙起來。
眉莊看著他的表情,心裡咯噔了一下:“衛太醫,我這幾日總覺得不舒服,害喜的症狀又回來了,還覺得腹部寒涼。按理說三個月的胎己經坐穩了,不該這樣。”
衛臨睜開眼,收回手,眉心還蹙著:“娘娘,您體內有用過麝香的痕跡。量不大,但日積月累,己經在影響胎象了。”
眉莊的瞳孔猛地一縮,手指攥緊了扶手,聲音拔高了幾分:“這不可能。有孕之前,我己經聽儀嬪的把宮裡的人和東西都篩了一遍,不會再有那些髒東西了。難道是又有人新放了什麼?”
她急急地看著衛臨,聲音發緊:“衛太醫,你能不能幫我檢查一下存菊堂?裡裡外外都查一遍,看看是不是又被人動了手腳。”衛臨應了。他站起身,在存菊堂裡裡外外檢查了一遍——眉莊的衣裳、首飾、被褥、日常用的香爐、妝奩裡的脂粉、桌上的茶具碗碟、殿內的每一件擺設。他查得很仔細,角角落落都沒放過。最後他回到眉莊面前,搖了搖頭。
“娘娘,存菊堂裡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東西。衣裳、首飾、被褥、香爐,都是乾淨的。”
眉莊的臉色更白了。她看著衛臨,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發顫:“那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衛臨沉默了片刻:“不知娘娘最近和誰往來得多?或者去哪處宮殿,接觸了什麼人、什麼東西?”
眉莊想了想:“我最近除了壽康宮,常去的只有碎玉軒和延禧宮。這兩處的人都是信得過的,不該有問題。”她看著衛臨,眉心微微蹙著。
“這幾日和我往來最多的就是淳常在。她每天來存菊堂陪我說話,有時候一待就是一兩個時辰。可是——”眉莊頓了頓,“淳兒身上連香粉都不用,怎麼會有麝香呢?她還是個孩子,也不大可能是她。”
衛臨低下頭:“微臣不知。微臣只是把脈象如實稟報娘娘。至於麝香從何而來,微臣不敢妄加揣測。娘娘若是不放心,可以儘量減少與旁人接觸,以防萬一。”
眉莊靠在軟榻上,擺了擺手。
“你先退下吧。這件事不要聲張,對誰都不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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