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寺祈福的旨意傳遍六宮的那天，天氣悶熱得像蒸籠。
皇上要在宮裡齋戒三日，然後攜皇后與甄嬛一同前往甘露寺，為國祈福，為期十日。訊息傳到翊坤宮的時候，華妃正抱著寶珠喂米糊，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米糊滴在寶珠的小圍兜上。寶珠低頭看了看，伸手去抓，華妃把她的手輕輕按住了。
“只帶莞嬪？”華妃的聲音不高，像在確認什麼。
頌芝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點頭：“回娘娘，聖旨上是這麼寫的。皇后娘娘和莞嬪陪駕，其餘嬪妃留在宮中。”
華妃沒說話，把勺子放進碗裡，把寶珠交給乳母，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的日頭白晃晃的，照在宮牆上刺得人眼睛疼。
後宮大權這十日都歸她，聽起來是恩寵，可皇上帶走了皇后，帶走了甄嬛，她算什麼？
甘露寺祈福的事，安陵容是從夏冬春嘴裡聽到的。夏冬春挺著還不顯懷的肚子坐在延禧宮後殿的軟榻上，手裡捧著酸梅湯喝了一大口。
“皇上帶莞嬪去甘露寺？她可真是獨得聖寵。”夏冬春放下碗，擦了擦嘴。
安陵容看了她一眼，沒接話。皇上的心思沒那麼簡單。帶皇后是規矩，帶甄嬛是故意，故意給華妃看，也給前朝看。
皇上寵甄嬛，甄遠道就有了底氣跟年羹堯叫板；華妃吃醋，年羹堯在前朝就會分心，還會和甄遠道過不去。皇上這一箭多雕，玩的真漂亮。
甘露寺祈福，是大事。
送行那日，嬪妃們齊聚在宮門口。皇后穿著明黃色的鳳袍，頭上戴著赤金鳳冠，站在皇上身側，面色端莊，嘴角帶著得體的笑意。甄嬛站在皇后身後半步，穿著一件淡粉色的旗裝，頭上只簪了幾支白玉簪，素淨得不像是去伴駕，倒像是去踏青。
華妃站在嬪妃的最前面，目光死死盯著甄嬛，嘴角抿著，手指攥著帕子攥得緊緊的。皇上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登上了馬車。
“本宮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幾時。”華妃的聲音帶著怒氣，站在旁邊的曹琴默和安陵容都聽見了。齊妃站在後面想湊過來說什麼，敬嬪拉了拉她的袖子，她便閉了嘴。
曹琴默勸道：“娘娘何必在這裡多費口舌呢？”
華妃轉身往回走，曹琴默和安陵容跟上她回了翊坤宮。
翊坤宮的門關上了。華妃靠在軟榻上，寶珠被頌芝抱到偏殿去了。華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燙了嘴，把茶碗重重地擱在桌上，茶水濺出來溼了桌面。頌芝連忙拿帕子來擦，華妃擺了擺手讓她退下了。
“甄遠道在前朝和哥哥過不去，甄嬛在後宮和本宮過不去，本宮倒是小瞧了她。”華妃的目光落在地磚上，聲音有些發悶。
曹琴默坐在下首，斟酌著措辭：“娘娘，莞嬪不過是個嬪位，娘娘何必跟她置氣？皇上帶她去甘露寺，不過是圖個新鮮。”
“新鮮？”華妃的聲音拔高了一些，“莞貴人，莞嬪，如今又陪駕去甘露寺，下一步是什麼？封妃？本宮熬了多少年才封的妃，她呢？入宮才多久？”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就算她是個替身，皇上如此對她，也太抬舉她了。”
安陵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莞嬪那張臉能管多久？娘娘和皇上在王府就認識了，這些年風風雨雨一起走過來，這份情分，不是一張臉能比的，皇上自然也知道誰才是真心待他的人。”
曹琴默坐在下首，等華妃的怒氣稍微平息了些，又開口。
“娘娘，皇上帶莞嬪去甘露寺，未必是抬舉她。甘露寺是皇家寺院，皇上和皇后去祈福，帶一個嬪同行，這事兒傳出去，好聽不好聽，還兩說呢。”曹琴默的聲音放緩了些，“旁人看了，只會說她不知分寸，恃寵而驕。娘娘是貴妃，協理六宮，皇上把後宮大權交給娘娘，這才是真正的抬舉。”
華妃沒有接話。曹琴默又說：“皇上不在宮裡這十天，後宮的事都是娘娘說了算。娘娘與其在這兒生氣，不如想想怎麼把這十天利用好。太后那邊，娘娘該多去走走；各宮的嬪妃，娘娘該安撫的安撫，該敲打的敲打。等皇上回來，看到後宮井井有條，自然會念娘娘的好。”
華妃的睫毛顫了一下：“但願如此吧。”
曹琴默站起身來行了個禮：“娘娘，天色不早了，臣妾先回去了。溫宜該用午膳了。”安陵容也跟著站起來。華妃擺了擺手，兩個人退了出去。
安陵容往延禧宮走去。她知道華妃不會因為這幾句話就消氣，但只要不在這十天內出什麼大亂子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