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回宮的時候，日頭己經偏西了。鑾駕從宮門一首排到養心殿，儀仗浩浩蕩蕩，嬪妃們跪在宮道兩側恭迎。華貴妃跪在最前面，低著頭，看不見表情。安陵容跪在她身後不遠處，餘光瞥見華貴妃的手指攥著帕子，攥得緊緊的。
皇上從鑾駕上下來，目光掃過眾人，在華妃身上停了一瞬，沒有說什麼，轉身往養心殿去了。
太后那邊的調查結果在傍晚時分送到了養心殿。竹息親自來的，手裡捧著一疊紙，站在殿中央，一字一句念給皇上聽。
“轎攆製作時用了次等木材，時日一久便鬆動開裂。內務府總管黃規全貪了銀兩，以次充好，這才釀此大禍。木材事先浸泡過麝香，麝香滲入木料，短期內無法消散。惠嬪娘娘乘坐轎攆時麝香透過皮膚和呼吸進入體內，日積月累，傷了胎氣。抬轎攆的奴才是新來的，不懂規矩，只顧著磕頭請罪，沒有人想起來去請太醫。奴婢查到的就是這些，請皇上定奪。”
皇上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他的目光落在竹息臉上，竹息低著頭，面色如常。
皇上沉默了片刻，開口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內務府總管黃規全，杖斃。轎攆製作經手的奴才，通通罰去慎刑司。抬轎攆的那些奴才，每人杖責三十。竹息姑姑，你去親自告訴惠嬪朕的旨意，讓她安心養胎。”
竹息領旨退了出去。皇上一個人在養心殿裡踱步，從東走到西，從西走到東，靴子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蘇培盛站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皇上走了一會兒停下來，看著窗外的暮色。然後他轉過身，聲音沉沉的。
“蘇培盛，擺駕翊坤宮。”
蘇培盛應了一聲，出去傳話了。
華貴妃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坐在寶珠的小床邊發呆。頌芝進來說皇上來了，她愣了一下，連忙站起來整了整衣襟。皇上己經進來了，面色沉沉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沒有停留。
華貴妃跪下行禮，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舟車勞頓，怎麼不先歇歇？”
皇上沒有讓她起來。他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惠嬪的事，你可知道？”
華貴妃跪在地上，低著頭：“臣妾略有耳聞。臣妾己經讓人去查了，還沒查清楚。”
皇上的聲音冷了幾分：“朕和皇后不在的時候，你就是這樣給朕管理後宮的？嬪妃的轎攆在宮道上散了架，抬轎攆的奴才只顧著磕頭，沒有一個人去請太醫。若不是三阿哥路過，惠嬪和她肚子裡的孩子會怎樣，你想過沒有？”
華貴妃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的額頭抵著地磚：“臣妾知罪。臣妾管理不善，請皇上責罰。”
皇上看著她，目光陰沉：“黃規全是你的遠親，他貪了銀子，以次充好，才造成今日大禍。朕己下令將他杖斃。你呢？用人唯親，管理不善，實在令朕失望。”
華貴妃抬起頭看著皇上，眼眶紅了，聲音發顫：“皇上，臣妾……”
皇上沒有讓她說完。“蘇培盛。”
蘇培盛從門外進來，躬著身子。皇上轉過身，不看華貴妃。
“傳朕旨意，去華貴妃協理六宮之權。晉敬嬪為敬妃，領協理六宮之權。等惠嬪身子好了，讓惠嬪和儀嬪也跟著學習協理六宮。”
華貴妃跪在地上，眼淚掉了下來。她看著皇上的背影，聲音帶著哭腔：“皇上，臣妾……”
皇上沒有回頭，邁步出了翊坤宮。蘇培盛連忙跟上。華貴妃跪在殿中央，燈燭的光照在她臉上，淚痕一道一道的。
壽康宮裡，太后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串佛珠，一顆一顆地撥著。
皇上進來的時候，太后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有起身。
“皇上來了。坐吧。”
皇上在軟榻邊坐下，竹息端了茶上來。皇上接過去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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