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菊堂裡，眉莊靠在軟榻上，面色比前幾日好了些，嘴唇還有些發白。採月端了藥進來，她接過去一飲而盡，皺了皺眉，接過帕子擦了擦嘴角。甄嬛坐在床邊，手裡捧著一碗燕窩粥，用勺子攪了又攪，沒有喝。
“姐姐這幾日可好些了？”甄嬛放下粥碗，看著眉莊。
眉莊把手搭在肚子上，輕輕撫了一下：“好多了。衛太醫日日來施針，胎象己經穩住了。只是還不能下床，還得再躺些日子。”甄嬛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眉莊沉默了一會兒，把這幾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甄嬛聽著，眉頭越皺越緊。她沒有插話，等眉莊說完了，又沉默了片刻。
“姐姐，雖然太后和皇上處罰了那些人，可我心裡總存了個疑影。”甄嬛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眉莊聽得見，“姐姐診出體內有麝香在先。在此之前，姐姐沒有坐過轎攆，都是步行。是衛臨說姐姐用過麝香之後，姐姐擔心腹中的孩子才開始坐轎攆。而且，也只坐了一次。轎攆那一炷香的工夫，又在室外，空氣流通，怎麼也不會那麼快侵蝕肌體。”
眉莊的手指在肚子上停住了。她看著甄嬛，目光裡有光在閃。“你是說——”
“我說不好。”甄嬛打斷了她，“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姐姐體內的麝香，不是那一次轎攆就能造成的。那之前，姐姐一定在別處接觸過麝香。轎攆的事，不過是把這件事挑明瞭。”
眉莊沉默了很久，手搭在肚子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撫著。“經此一事，我胎氣不穩，華貴妃被奪權，獲益最大的，也只有皇后。”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甄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姐姐，你聽了儀嬪的引導，才會事事懷疑皇后。可現在一切都指向華貴妃，姐姐就是不信。你總說皇后在背後操縱，可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這件事就是華貴妃做的？黃規全是她的遠親，轎攆是內務府造的，內務府在她手裡攥了這麼多年，出了事她脫不了干係。你非要把賬算在皇后頭上，是不是太偏頗了？”
眉莊看著甄嬛，目光平靜：“嬛兒，我不是偏頗。我只是在想——華貴妃要害我，為什麼要用自己的遠親？為什麼要用內務府的人？她不知道黃規全經手的事會查到她頭上嗎？她雖然跋扈，但她不蠢。她害人，從來不會把自己搭進去。”
甄嬛沒有說話。
眉莊繼續說：“這一局，不管查不查，華貴妃都輸了。查了，黃規全是她的人，她脫不了干係；不查，我的事發生在她掌管六宮之時，太后和皇上心裡也會記她一筆。”
甄嬛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皇后、華妃、儀嬪的臉在她面前來回轉悠。
“姐姐，也許你是對的。”甄嬛抬起頭看著眉莊，“可我還是要說，姐姐不要事事都聽儀嬪的。她有自己的算計，她幫姐姐，未必是真心為姐姐好。”
眉莊的嘴角彎了一下，沒什麼笑意。“她是不是真心為我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提醒我查宮裡那些髒東西之後，我才有孕的。這件事，我不會忘。”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了。窗外的日頭漸漸偏西，存菊堂裡安靜下來。甄嬛站起身來，替眉莊掖了掖被角。
“姐姐好好歇著，我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你。”
眉莊點了點頭。
甄嬛邁步出去了。流珠提著燈籠走在前頭。甄嬛走在後面，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她不知道自己該信誰——信眉莊，信皇后，還是信儀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