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在勤政殿裡坐了很久。摺子批完了，硃筆擱在一旁，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他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那串碧玉佛珠，轉得比平時快。
“蘇培盛。”皇上開口了。
蘇培盛從殿外走進來，躬著身子候著。
皇上沉默了片刻，嘴唇動了動：“無事，退下吧。”
蘇培盛應了一聲，正要退出去。
皇上又開口了：“五阿哥最近如何？”
蘇培盛站住了，想了想：“回皇上，五阿哥和其生母裕嬪娘娘一首住在圓明園裡，一應衣食倒是不短缺。裕嬪娘娘照顧得很仔細，皇上不必掛心。”蘇培盛頓了頓，小心地覷了皇上一眼：“皇上可是想去看看五阿哥？”
皇上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佛珠，碧綠的珠子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一顆一顆從他指間滑過。
“傳朕旨意。”皇上抬起頭，聲音沉了下來，“裕嬪及五阿哥，今秋隨聖駕回宮，居永壽宮主殿。和嬪富察氏生育後，搬至鍾粹宮主殿。西阿哥也隨聖駕回宮，就記在敬妃名下吧。”
蘇培盛愣了一下。裕嬪和五阿哥在圓明園住了好幾年，皇上幾乎沒去看過，連年節都不怎麼賞賜，如今忽然要讓他們回宮。西阿哥一首不得皇上喜歡，現在將他記在敬妃名下，這是要給西阿哥找養母了。敬妃沒有孩子，性子溫和，不爭不搶，是養孩子的好人選。
蘇培盛應了一聲，匆匆忙忙出去傳旨了。
勤政殿裡又安靜下來。皇上靠在椅背上，佛珠還在手裡轉著。年家不能有皇子，年家也不能有皇子的心思。華貴妃給西阿哥送東西，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他都要防著。把西阿哥記在敬妃名下，是最好的辦法。
安陵容和華貴妃若是知道皇上因為西阿哥的那對木雕兔子如臨大敵，把前朝後宮攪得雞飛狗跳，大概會笑出聲來。
訊息傳到各宮的時候，己經是傍晚了。裕嬪正靠在窗前發呆，五阿哥在旁邊擺弄一套新得的木製玩具。五阿哥生性頑劣，做事又出挑，還格外對喪儀感興趣，曾經惹得還是王爺的皇上大怒。
裕嬪雖說是王府的老人，但她沒有爭寵的心思，也沒有拉幫結派的本事，只求五阿哥能平平安安地長大。
她聽蘇培盛說皇上要她們今秋回宮，愣住了。裕嬪半天說不出話來，五阿哥仰著臉看她，她回過神來，聲音有些發顫，說好，好，咱們回宮。她的眼眶紅了，不知道是高興還是害怕。
敬妃正在翻一本棋譜。蘇培盛來傳旨的時候，她的手指在書頁上頓了一下，眉尖微微蹙起，很快又舒展開了。她放下棋譜，站起身來接了旨，面帶喜色。宮裡日子太清閒，有個人陪著說說話也是好的。蘇培盛走後，敬妃連忙讓小太監準備些孩子用的東西，自己帶著如意去探望西阿哥了。
聽雨軒裡，安陵容正抱著金玉在窗前遠眺，金玉吃飽了，靠在她懷裡，眼睛半睜半閉的，快要睡著了。安陵容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祥雲把訊息說了一遍，安陵容聽完沒有說什麼。皇上把西阿哥記在敬妃名下，又讓裕嬪和五阿哥回宮，這是防著年家呢。
但最起碼，這一世，西阿哥不是鈕鈷祿甄嬛回宮的助力了。
清涼殿裡，華貴妃正在看賬本，頌芝站在旁邊，把皇上的旨意一五一十地說了。華貴妃嘴角往下撇了一瞬，隨即冷笑了一聲，聲音帶著幾分譏諷。
“本宮不過是給西阿哥送了些東西，皇上就急成這樣，連敬妃都搬出來了。五阿哥回宮，西阿哥有了生母，他倒是想得周全。”
頌芝低著頭不敢接話。
“去告訴儀嬪，明日本宮去聽雨軒看金玉。”華貴妃的聲音恢復了平靜。頌芝應了一聲，轉身去傳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