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話倒是提醒了安陵容。
重來一世，她比誰都愛惜自己的身子，不像上一世那樣糟踐自己。上一世她為了爭寵，迷香、息肌丸、節食、避子湯，什麼法子都敢試，什麼苦都肯吃，最後把身子掏空了。
這輩子她不一樣了。生雙生子之前，她讓溫榮調養了大半年；生了之後，她又養了半年，從不急著侍寢，也不急著再懷。就算侍寢之後，她也喝了避子湯。
如今雙生子出生己經半年了，溫榮和祥雲都說她恢復得不錯。她自己也覺得精神比以前好。可她一首沒有正經問過溫榮——自己何時才能再度有孕。
孩子在這宮裡越多越好。不是她貪心，是這宮裡的日子太長了。上一世甄嬛的每一次困境，都是靠懷孩子破解的。安陵容不想學甄嬛的那些手段，但這件事上，她得學。
“祥雲，請溫太醫來一趟。”安陵容放下手裡的繡繃。
溫榮來得很快。他提著藥箱，腳步匆匆，額角沁著細汗，進門就問了句“娘娘哪裡不舒服”。
安陵容讓他坐下，把手腕伸過去，他愣了一下，連忙取出絲帕搭上去，手指輕輕按下來。
診了好一會兒，溫榮收回手，沉吟了片刻：“娘娘的身子恢復得很好。氣血充盈，脈象平和，比微臣預想的還要好。雙生子對母體的損耗極大，娘娘能恢復到這個程度，實屬不易。”
安陵容點了點頭：“那本宮現在可否再懷孕？”
溫榮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鬆開：“以娘娘目前的身子狀況，可以有孕。只是——懷孕本身就會消耗母體的氣血，雙生子的損耗還未完全補足，若是此時有孕，娘娘會比尋常孕婦更辛苦。微臣為娘娘的身子考慮，還是建議再等三個月。”
安陵容靠在椅背上，三個月，她等得起：“知道了。本宮不急。”
溫榮鬆了口氣，正要收拾藥箱退下，安陵容又叫住了他。
“溫太醫，你配幾副溫補的坐胎藥。不用多，半個月的分量就夠。讓藥童悄悄送去碎玉軒給何答應，別讓旁人知道。”
溫榮沒有問為什麼，應了一聲，提著藥箱退了出去。安陵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碎玉軒偏殿裡，何答應正在窗前對著一面小鏡子試戴一支新簪子。藥童提著藥包進來，低聲說儀嬪娘娘讓小的送來的，溫太醫配的坐胎藥，半個月的分量，一天一副。
何答應放下簪子，接過藥包開啟看了看，藥材都是上好的，聞著有一股淡淡的草藥香。她從抽屜裡摸出一塊碎銀子打賞了藥童，藥童千恩萬謝地走了。
何答應把藥包收好，坐在窗前仔細謀劃。先喝個七八天，把身子調養好，再去爭寵。要挑個好日子，沐浴更衣，焚香薰衣，去勤政殿送湯也好，在御花園偶遇也好，要讓皇上看到她，然後侍寢、有孕。一步一步，不能出錯。
“來人。”何答應喚了一聲。丫鬟從門外探進頭來。“把這藥拿去熬了，一天一副。旁人問起，就說是美容養顏的方子。”
丫鬟接過藥包退了出去。何答應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樹上。快了，再等幾個月，她就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安陵容答應幫她，她信安陵容。
何答應放下茶碗，拿起那支新簪子插在髮髻上，對著銅鏡照了照。嘴角彎了一下，又收了回來。
碎玉軒另一邊的偏殿裡，沒有點燈。
淳常在坐在妝臺前，銅鏡裡映出一張模糊的臉。她沒有讓人服侍，只一個人待著，愣愣地看著銅鏡。
她想起入宮那年的事。父母親拉著她的手說“家裡就指望你了”。她那時候才十西歲，什麼都不懂，只知道進了宮要聽皇后的話，要討皇上喜歡。
後來皇后的人找到她，她沒有猶豫太久，替皇后做了一件又一件事。她推了和貴人，又用紅麝香珠害了惠嬪，沒人發現。
可她現在坐在妝臺前，對著銅鏡裡那張看不清的臉，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她是方淳意，是皇上身邊的淳常在，是皇后手裡的一枚棋子，還是她自己？
她想不明白了。紅麝香珠就戴在她頭上，日日戴著，日日散發幽香，像春天的花開在枝頭。可她知道那不是花香，是麝香，是能讓人滑胎的毒藥。
皇后那邊又催了。剪秋來了兩回，說是來送東西，話裡話外都是皇后的意思——讓她多去存菊堂走動、多去碎玉軒正殿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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