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沈眉莊想通那支紅寶石簪子的關竅後,每每淳常在來存菊堂找她,她都閉門不見。
採月出來擋駕,說:“惠嬪娘娘身子不適,需要靜養,小主改日再來吧。”淳兒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天真的笑,問:“惠姐姐哪裡不舒服,我進去看看她。”
採月說太醫吩咐了不能打擾,淳常在請回。淳兒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說了句那改日再來,轉身走了。
後來她又來了幾次,每一次都被擋在門外。她漸漸不來了,日日去找甄嬛。
可淳兒和皇后不知道的是,甄嬛上次小產傷了身子,一首沒有養好。時疫退燒、小產失血,兩樁事一前一後,把她的底子掏空了。
而淳兒日日戴著紅麝香珠子來找她說話,日積月累,甄嬛的身子越來越差。每次月事都腹痛難忍,疼得她整夜整夜睡不著。月事淋漓不盡,八九天了還斷不乾淨。
劉太醫自從時疫時接管了甄嬛的身子,隔三差五來請脈,自然看得出她被麝香傷了。可他不知道該不該說——說了,幕後主使會不會除掉他?不說,若之後甄嬛發現自己被害,他也是個死。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那一日下值,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己經暗了,巷子裡沒有燈。他走到一個水坑旁邊,眼睛一閉,身子一歪,撲通一聲栽了進去。旁邊的農戶聽見動靜把他從水裡撈上來時,他己經嗆了好幾口水,臉都憋青了。右手手腕也扭傷了,腫得老高,連筆都握不住,更別提把脈了。皇上特許他休息一個月養身子。訊息傳到甄嬛耳朵裡,她的眉頭皺了一下,沒有說話。
太醫院裡,劉太醫一病,自然以溫榮、衛臨為首。
這次月事,甄嬛疼得比以往都厲害。
她躺在床上,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臉色白得像宣紙。小腹的疼痛一陣緊似一陣,像是有人在裡頭拿鈍刀一下一下地割。流珠端著熱水進來,見她這副模樣,心疼得不行,蹲下來替她擦汗。
“小主,奴婢去請太醫吧。您這樣撐著不是辦法。”
甄嬛搖了搖頭:“太醫院裡,溫榮是儀嬪的人,江誠江慎是華貴妃的人。都不可信。”
流珠急了:“可您這樣下去,身子怎麼受得住?”
甄嬛沉默了一會兒。她想到了衛臨,他是溫實初的徒弟,又給眉姐姐安胎,醫術不差。雖說他如今跟溫榮走得近,可他畢竟不是溫榮的人。甄嬛咬了咬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去請衛臨。別聲張,悄悄請來。”
流珠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甄嬛又疼了一陣,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流珠一路小跑拽著衛臨,他藥箱都來不及提,隨手抓了幾根銀針塞進袖子裡。衛臨快步走到床前,手指搭上甄嬛的手腕。脈象細弱如絲,滑數無力,他閉上了眼睛。
診了片刻,衛臨睜開眼。他什麼都明白了——莞嬪小產後調養不當,加上長期接觸麝香,日積月累。劉太醫不是不慎落水,而是逃避責任。
衛臨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他的手很穩,從袖中抽出銀針,一針一針地紮下去。甄嬛的眉頭皺了皺,沒醒。他又紮了兩針,過了一會兒,甄嬛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小主醒了!小主醒了!”流珠的聲音又哭又笑,跪在床邊握住了甄嬛的手。
甄嬛虛弱地看著衛臨,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衛太醫,本宮這是什麼病?”
衛臨垂下眼簾:“娘娘是氣血虧虛,加上小產後調養不當,才會腹痛不止。微臣給娘娘施針,先止住痛,再開幾副補氣血的方子,娘娘按時服用,慢慢調養就是了。”
他沒有提麝香的事。
甄嬛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衛臨取出銀針,在她幾個穴位上施了針。疼痛漸漸緩解,甄嬛的臉色還是白得嚇人。衛臨又開了方子,雙手遞給瑾汐。槿汐接過方子出去了。
衛臨站起身來,行了禮:“娘娘好生歇著,微臣告退。”
衛臨出了碎玉軒,沿著宮道慢慢走。日頭照在身上,他卻覺得後背涼颼颼的,風一吹,裡衣貼在背上,溼了一片。他在想劉太醫。劉太醫在太醫院幹了多少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他不敢說的事,衛臨又敢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