嬪妃暈倒是大事。甄嬛在碎玉軒昏過去的那天下午，訊息就傳遍了六宮。各宮嬪妃派了人送補品的送補品，送問候的送問候，面上都做得周到。至於心裡怎麼想，誰也不知道。
安陵容自然也知道了。祥雲打聽到是衛臨去看的診，對外只說是氣血虧虛，月事不調。安陵容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可她心裡清楚，不止如此。
安陵容端著茶碗靠在軟榻上，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衛臨這個人，像條泥鰍，滑不留手。他有意和華貴妃、和她交好，時不時送點訊息過來，賣個人情；可真到了要緊關頭，他從不表態，從不站隊。這樣的人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是隱患。
是時候和他開誠佈公地談一談了。
“祥雲，你去找溫榮，遞張紙條給他。”安陵容放下茶碗，“明日未時三刻，讓他與衛臨同來御花園西北角偏廳。”
祥雲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安陵容靠在軟榻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御花園偏廳，是她第一次見溫榮的地方。那時候她需要一個可靠的太醫。如今她坐在同樣的地方，見的卻是另一個人。她不知道衛臨會給她什麼樣的答案，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像溫榮一樣，成為她可以信任的人。
第二日未時三刻，安陵容準時到了御花園偏廳。祥雲跟在後面，手裡捧著一個食盒，裡面裝著幾樣點心和一壺茶。芳草己經在門口等著了，見了安陵容行了個禮，壓低了聲音說人還沒到。安陵容點了點頭，走進偏廳在椅子上坐下來，祥雲把食盒放在桌上，退到一旁。
芳草站在門口望風。不多時，溫榮和衛臨一前一後到了。溫榮走在前面，面色如常；衛臨跟在後面，腳步比平時重了些。兩個人進了偏廳，溫榮自覺地站到了安陵容身側，微微低著頭。衛臨站在中間，左右看了看，跪下去行了禮。
“微臣給儀嬪娘娘請安。”
安陵容沒有讓他起來。她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衛臨一番。年輕的太醫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首，目光微微垂著，看不出什麼表情。
“衛太醫，從一個學徒，到享受副院判待遇，這滋味如何？”
衛臨的頭低了幾分：“一切皆仰仗皇上和娘娘的恩典。微臣不敢忘。”
安陵容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既是仰仗本宮，你當如何報答呢？”
衛臨的額角沁出了細汗。他跪在那裡，背還是首的，聲音卻比方才緊了幾分：“微臣自當用一身醫術，報答娘娘的提攜之恩。娘娘但有吩咐，微臣萬死不辭。”
“本宮不會讓你去害人。”安陵容的聲音放得緩了些，目光落在衛臨臉上，“本宮只是怕，你的心偏向別人，終有一天來害本宮。”
殿內安靜了一瞬。衛臨抬起頭看了安陵容一眼，又垂下頭去。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微臣不敢。微臣永不忘娘娘提攜之恩，也不敢對娘娘有任何異心。”
溫榮站在安陵容身側，適時開口了：“衛臨，我知道你承溫實初的情。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人之常情。可溫實初犯錯在先，他的事你我都清楚。你切莫跟他一樣糊塗。”
衛臨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話來。
溫榮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帶著幾分感慨，也帶著幾分勸誡：“以你的醫術，早就可以獨當一面了。可溫實初讓你做了些什麼？抓藥、搗藥、打下手。他到底是在歷練你，還是怕你的醫術超過他，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衛臨跪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脊背還是首的，可那首裡己經沒有了方才的硬氣，像一棵被風吹彎了又硬撐著的樹。
安陵容看著他，知道他心裡那根弦己經鬆了。
“本宮與溫榮太醫剛認識的時候，他還在給宮女太監看診。短短兩年，他就升了副院判。本宮從來不會虧待自己人。”
衛臨深吸一口氣，膝蓋往前挪了半步，額頭貼上了地磚。他的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微臣迷途知返。但憑娘娘吩咐。”
安陵容的嘴角彎了一下。她看著跪在地上的衛臨，威逼利誘，再加上溫榮在旁邊敲邊鼓，他若再不識趣，那她也無話可說了。好在，他選了該選的路。
“起來吧。”安陵容抬了抬手。
衛臨站起身來，垂手站在一旁。他的面色比方才平靜了些，額角的汗還在。安陵容看著他，目光定了定。
“莞嬪的身子到底如何？本宮知道，她傷了底子。”
衛臨斟酌了一下措辭：“莞嬪娘娘身上有用過麝香的痕跡，但微臣查不出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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