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貴人的答覆比安陵容預想的要快。那天談心之後不過三天,祥雲就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一方手帕,疊得整整齊齊的,託著送到安陵容面前。
“娘娘,欣貴人讓人送來的。說是從林夫人那裡定的,剛繡好。”
安陵容接過來展開,是一方素白色的絹帕,邊角繡了一朵小小的蝶戀花。花瓣是淡粉色的,蝴蝶是淺藍色的,針腳細密,線條流暢,一看就是母親的手藝。蝴蝶停在花瓣上,翅膀微微張開,像是正要落下,又像是正要飛走。
花香蝶自來,欣貴人是在說——你是佳木,引來良禽而棲;也是在說,她願意得聖寵。
安陵容看了好一會兒,把帕子摺好收進袖子裡,對祥雲說:“去安排衛臨,讓他給欣貴人診脈。面上別讓旁人看出什麼來。”
祥雲應了,轉身出去了。
衛臨時間選的很好,午後的光景,太醫院人多眼雜的時辰己經過了,各宮都在歇午覺。他提著藥箱從側門進了欣貴人的住處,沒有驚動任何人。
欣貴人己經等著了,坐在軟榻上,看不出什麼情緒。衛臨行了禮,在繡墩上坐下,取出絲帕搭在欣貴人手腕上,手指輕輕按下去。
殿內安靜得很,只有炭盆裡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衛臨診了好一會兒,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他斟酌了片刻才開口:“貴人,微臣斗膽問一句——貴人是不是小產過?”
欣貴人的睫毛顫了一下,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是。皇上剛剛登基的時候,我懷過一個孩子。那時候宮裡事多,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就沒了。”
衛臨又問:“敢問貴人,小產後是誰照顧的?”
“皇后娘娘安排的章彌章太醫。”欣貴人己經察覺到不對勁了。
衛臨沉默了一下,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根據貴人的脈象來看,貴人當年的小產並非單純摔跤所致。乃是陰寒藥物催動,胎兒才會在那種情況下滑落。小產之後,虧空也一首沒有補回來。章太醫開的方子,治標不治本。貴人的身子這些年一首虛著,底子沒養好。縱使微臣拼盡一身醫術,貴人的身子也要等上一年半載,才能恢復到適宜受孕的狀態。”
欣貴人攥緊了拳頭。護甲的尖端扎進掌心裡,她渾然不覺。她的臉色發白,嘴唇微微發抖。她想起皇后那張老好人的臉,想起章彌每次來請脈都笑眯眯的樣子。
原來她的孩子,是被人害死的。她的身子,也是被人故意拖垮的。她這些年以為是自己沒福氣才沒再有身孕,原來是有人不讓她有。
“衛太醫,你回去覆命吧。”欣貴人的聲音有些發啞。衛臨行了禮,提著藥箱退了出去。
殿內安靜下來,欣貴人一個人坐著,炭盆裡的炭火燃得正旺,暖意融融的,她卻覺得渾身發冷。她想起章彌告老還鄉的時候,誰也沒有多想,只當他是年紀大了該歇了。如今她才知道,他是跑得及時。再不走,早晚有人會查到他的頭上。
皇后,你真是好手段。
還好,還好她答應了儀嬪。不然她會繼續被矇在鼓裡,而害她的人,繼續坐在景仁宮裡唸佛,心安理得地活著。
衛臨把欣貴人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溫榮。溫榮又轉述給了安陵容。安陵容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手裡的針線停住了,抬起頭看著溫榮。
“她也是個可憐人。你們盡力調養好她的身子吧。需要用到的藥材,本宮來想辦法。”
溫榮應了,退了出去。
安陵容坐在窗前,想起欣貴人那張總是笑著的臉。這些年,她一個人扛著,一個人在宮裡熬著。到頭來,不過是被人算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