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妃的事了結之後,安陵容的精神鬆懈了不少。
這日祥雲從外頭進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她走到安陵容跟前,開心地說道:“娘娘,沈掌櫃來信了。夫人、少爺、蕭姨娘,還有奴婢的娘,都來京了。”
安陵容手裡的針線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祥雲。祥雲把信遞過來,她接過去看了兩遍,嘴角彎了起來。
信上寫得簡單——林秀她們回松陽縣安置了一番,又花了功夫說服安比槐放人。安比槐起初不肯,蕭姨娘在堂屋裡拍著桌子跟他對峙,列舉了他這些年對林秀的種種冷落,把他駁得啞口無言。最後還是搬出了“小少爺需要接受好的教育”這個由頭,安比槐才勉強點了頭。
安陵容看得想笑,又覺得心酸。母親這輩子什麼委屈都受過,如今總算能按自己的心意活一回了。
安陵容放下信,站起身來走到妝臺前,開啟抽屜從裡面揀出幾錠銀子、幾塊碎金子,又拿了幾件沒有宮裡印記的首飾,包好了遞給祥雲:“這些送出宮去給沈掌櫃,讓他轉交給母親。”祥雲接過包袱繫好,轉身出去了。
安陵容坐回軟榻上,整個人放鬆下來。母親和弟弟來了,姨母也來了,一家人總算在京中團聚了。她不能出宮去看她們,但可以託人送東西,可以替她們在京中安頓好,讓她們不用為生計發愁。
安陵容想到這裡站起身來,換了身衣裳,讓乳母抱著金玉,一起往翊坤宮去了。
華貴妃正坐在廊下逗寶珠。寶珠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小衣裳,正坐在毯子上玩布老虎。華貴妃拿帕子替她擦口水,她不耐煩地扭來扭去,伸手去抓華貴妃的鐲子。華貴妃笑著躲開了。
“你又來蹭飯了?”華貴妃抬起頭看了安陵容一眼,笑了笑。
安陵容在她旁邊坐下,金玉被乳母放在毯子上,和寶珠並排坐著。金玉伸手去搶寶珠手裡的布老虎,寶珠不給,兩個小傢伙你拉我扯的,誰都不鬆手。
安陵容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搖鈴,在金玉面前晃了晃,金玉立刻鬆了手去抓搖鈴,寶珠趁機把布老虎抱進懷裡護得緊緊的。
“娘娘,臣妾的母親和弟弟今日到京城了。”安陵容語氣裡帶著幾分歡喜,“臣妾想著,臣妾對京城不熟,想請娘娘幫個忙。年家在京城經營多年,人面廣,路子熟。臣妾想替母親找個好鋪面,開間繡房。她手藝好,在松陽縣的時候就有人誇,來京城不想讓她閒著,有個營生做著,人也精神。不知娘娘能不能幫這個忙?”
華貴妃看了她一眼:“本宮當什麼事呢,找個鋪面而己,容易。京城的地價貴,鋪面不好找,好的地段更是搶手。年家在京中有幾處房產,也有幾間鋪面,若是有合適的,首接盤一間下來也好。”
安陵容連忙道謝,華貴妃擺了擺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的事,本宮自然會上心。”
安陵容笑了笑。華貴妃這個人,嘴上不饒人,心裡還是有數的。安陵容有時候覺得,華貴妃其實不壞,只是太要強了,要強到不肯讓任何人看見她的軟肋。
華貴妃又問鋪面要多大、開在哪兒,安陵容想了想說:“不用太大,夠擺幾張繡架就行,地段也不用太繁華,清淨些最好,來訂做繡品的客人多半是慕名而來,不靠門面攬客。”
華貴妃點了點頭說:“知道了,本宮讓人去留意。”
安陵容從翊坤宮出來,回到延禧宮後殿,坐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紙。
弟弟的名字她想了很久——安茂遠。茂者,盛也,繁也;遠者,深也,長也。她希望弟弟將來前程遠大,枝繁葉茂。
她把名字寫在紙上端詳了片刻,又在旁邊寫了西個字——江南錦繡。這是給母親繡房起的名字。她是江南女子,繡的是江南的錦繡,鋪子開在京城,江南的錦繡也能在這裡生根發芽。
安陵容把紙摺好放進信封裡,又寫了一封信給掌櫃的,請他幫忙給弟弟找個好先生,到家裡啟蒙。弟弟還小,不必急著進學堂,先在家裡開蒙,把基礎打牢了再說。先生不光要學問好,人品更要緊。
信寫好了封上口,讓祥雲送出宮去。窗外的日頭正好,照在後殿的地磚上,明晃晃的。安陵容自進宮以來,沒有一刻是像現在這般舒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