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藥從延禧宮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小包袱。何常在正在窗前逗一隻畫眉鳥,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紅藥把包袱開啟,裡面是一件小肚兜。大紅軟緞,金線鎖邊,肚兜正面繡著一隻憨態可掬的小老虎。
“儀嬪娘娘說,這是給未出世的皇子的一點心意。還說小主身子重了,有事也不必親自過去,有什麼事讓奴婢跑腿就是了。”紅藥把肚兜抖開,舉在何常在面前。
何常在伸手接過來,手指在老虎的眼睛上輕輕撫過。針腳細密勻稱,虎眼睛用黑色絲線繡了瞳仁,亮晶晶的,像是活的。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把肚兜貼在臉上蹭了蹭,軟緞貼著臉頰滑溜溜的。
“紫蘇,你說儀嬪送這個是什麼意思?”何常在把肚兜疊好放在膝上,抬起頭看著正在收拾茶具的紫蘇。
紫蘇想了想,搖了搖頭:“奴婢愚鈍,猜不透主子的心思。不過儀嬪娘娘對小主一向關照,送小殿下東西,想來是好意。”
何常在低下頭看著那隻小老虎。她想起安陵容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安陵容很少情緒外露,也很少讓人看出她在想什麼。可她做的事,樁樁件件都替人想在了前頭。
安陵容送這個肚兜,是在告訴她——你的孩子,本宮會護著。何常在把肚兜收好,放在枕頭底下。有了這個,她夜裡能睡得踏實些。
沒兩天,年家那邊傳來了訊息。安陵容母親的刺繡鋪子敲定了。
位置在書鋪書院附近,清淨雅緻,來來往往的都是讀書人。蘇繡細膩婉約,正合文人騷客的調性,放在這裡比放在鬧市強百倍。
鋪子是私人出租的,是華貴妃的大哥年希堯的夫人親自出面看的地方,前前後後跑了三西趟,才定下這一間。
年家財大氣粗,以市價五百兩把鋪子買了下來,房契上寫著安陵容母親林秀的名字。
沈掌櫃又給安陵容傳了話進來。林秀心裡雖然高興,卻不樂意白白佔年家的便宜,承諾一年之內還清這五百兩。她有這個底氣,她的繡工在松陽縣時就有口皆碑,如今到了京城,一件繡品賣幾十上百兩銀子不在話下。年家也不勉強,她要還就還,隨她去了。
沈掌櫃還替林秀招募了幾個孤苦又有刺繡天賦的婦人,年紀都不大,二十出頭,手巧,肯學。年家出面敲打了一番,幾個婦人老老實實的,不敢有二心。
年家還給林秀送了個會管賬的丫頭,姓周,二十來歲,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人也穩重。
安陵容心裡高興,想去翊坤宮道謝。她換了身衣裳,正要出門,華貴妃己經進來了。
安陵容心裡覺得好笑。從前只有別人去翊坤宮的份,如今倒好,華貴妃隔三差五就來翊坤宮一趟。
華貴妃在軟榻上坐下,讓頌芝遞過來一對精緻小巧的桌面屏風擺件。紫檀木的底座,繡面嵌在中間,畫面是一句詩的上下文,一個繡著“明月松間照”,一邊繡著“清泉石上流”。針腳細密,顏色淡雅,一看就是蘇繡的手法。
安陵容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手指在繡面上輕輕撫過。她抬起頭看著華貴妃:“娘娘,這可是我母親做的?”
華貴妃靠在軟榻上,笑了笑說:“這是你母親送給我大嫂的謝禮,林夫人做了兩對小屏風。另一對,我大嫂二嫂留下了。這一對,你我一人一個可好?”
安陵容點頭,把擺件捧在手心裡,看了又看,捨不得放下。
門簾響動,夏冬春和欣貴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夏冬春挺著七個月的肚子,步子邁得比平時慢。欣貴人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個食盒,大約是又帶了好吃的。兩個人看見華貴妃坐在軟榻上,齊齊愣了一下,連忙行禮。
華貴妃抬了抬下巴,說了句“起來吧”,語氣比平時和氣不少。
夏冬春站起來,一眼就看見了安陵容手裡的小擺件。她湊過去探頭看了看:“姐姐拿的是什麼?好生精巧!這繡工,這針腳,宮裡也沒幾個人比得上。”
華貴妃難得接了她的話,語氣裡還帶著幾分得意:“這是你儀姐姐母親的繡品。林夫人的手藝,本宮看了也喜歡。”
夏冬春點點頭,說:“林夫人的手藝我見過,確實無人可比。”
華貴妃又笑了笑,說了句:“是啊,正因這天下無雙的手藝,儀嬪的母親可是要在京中開刺繡鋪子了。妙貴人,你母家就在京中,可要多多捧場。”
夏冬春一拍手,說:“那是自然。正好我母親快進宮了,我讓她趕緊去定幾件,到時候帶進宮來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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