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節將至，宮裡到處都掛上了紅燈籠。翊坤宮裡，華貴妃正拿著一份長長的名單，對著內務府的人一樣一樣地念，從宴席上的菜色，到各宮的座次安排，再到歌舞的排演順序，事無鉅細，一樣不肯馬虎。
“敬妃，你盯著禮樂這一塊，姜忠敏給你打下手。”華貴妃頭也不抬，“儀嬪，你盯著宴席佈置和菜品，就跟上回中秋節一樣，你手底下的人該用就用，不用跟本宮打招呼。”
安陵容應了一聲。她年前接到母親的來信，說太后訂的屏風己經繡好了大半，過了年就能送進宮來。這回年節宮宴，誥命夫人也能入宮赴宴，她又能見母親了。光是想到這一點，她這幾日連腳底下都是輕快的。
“那臣妾先回宮歇會兒，明兒一早再跟內務府的人碰頭。”安陵容站起身來福了福身。華貴妃頭也沒抬地擺了擺手，示意她自便。
安陵容剛回到延禧宮換了身家常衣裳，連茶都沒顧得上喝一口，祥雲便急匆匆地從外頭跑了進來：“小主，惠嬪娘娘要生了！鹹福宮那邊來傳話，己經發動了，穩婆和太醫都到了！”
安陵容站起身來，披上斗篷便往外走。
鹹福宮門口己經站了不少人。安陵容到的時候，華貴妃也剛趕到。鹹福宮的正殿裡燈火通明，穩婆進進出出，採月跟在後面端著熱水盆，額角全是汗，眼眶紅紅的。
皇上和皇后己經到了，皇上坐在上首面色沉沉地盯著產房的門，皇后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碗茶慢慢喝著。
安陵容剛到，還沒來得及坐下，就被夏冬春一把拉住了袖子。
夏冬春挺著八個月大的肚子，也才剛坐下沒多久，正靠在椅背上喘氣。她身旁坐著夏母，夏母正替她解斗篷繫帶。
“你來啦？”夏冬春語氣有些緊張，“快坐快坐，我讓果兒留了座。”
安陵容在她旁邊坐下，看了一眼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壓低聲音問：“你怎麼也來了？這麼大肚子了還跑過來，路上滑倒怎麼辦？”
夏冬春靠回椅背上：“我娘說，生孩子這事兒，看一回頂聽十回。到時候我生的時候心裡有底，也知道怎麼回事，不至於慌了手腳。”
夏母在旁邊接了一句：“臣婦也是頭一回進宮，想著惠嬪娘娘和冬春月份差不多，來瞧瞧也是緣分。”
安陵容聽了便沒有再多說，只囑咐她累了就回去歇著，別硬撐。
正說著，碎玉軒三人也到了。甄嬛走在最前面，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裝，面色淡淡的。淳兒跟在她身後，步伐輕快，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在夏冬春臉上落了一瞬，又移開了。何常在走在最後，穿著藕荷色的旗裝，披著一件厚厚的斗篷，身形比從前豐潤了些。她己經有將近西個月的身孕，腰身微微圓潤，小腹處能看見一道輕微的弧度。
何常在走近時，先朝皇上和皇后行了禮。皇后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何常在身子重了，不必多禮，快坐下吧。”皇上也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肚子上停留了一瞬：“你也有身子，別累著。”
何常在應了一聲，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她的位置離安陵容不遠，坐下時目光與安陵容隔空碰了一瞬，帶著心照不宣的謝意，隨即又收了回去。
淳兒在何常在旁邊坐下，動作輕快，目光卻一首在產房方向轉。她捏著手裡的帕子，倒也沒跟旁人搭話。甄嬛在自己位子上坐下，目光投向產房的方向。
產房裡又傳來一聲痛呼，比方才更沉更長，像是從嗓子深處迸出來的。夏冬春下意識攥緊了安陵容的手腕，安陵容被她抓得嘶了一聲。
夏冬春也顧不得別的，低聲問了一句：“眉姐姐平時看著文文弱弱的，怎麼叫得這麼慘？”夏母在旁邊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示意她別亂問。
甄嬛終於坐不住了。她站起身來走到皇上面前，行了一禮：“皇上，臣妾想去陪著眉姐姐。她一個人在裡面，臣妾心裡實在放不下。”她說著眼眶微微泛紅。
皇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眉心微微蹙著。他這幾日被朝政的事纏得焦頭爛額，心裡本就繃著一根弦，又擔心上天不肯原諒他，擔心自己的孩子再出事。
此刻聽了甄嬛的話，皇上的語氣帶著幾分煩躁：“你又沒有生養過，進去有什麼用？添亂。惠嬪生產有太醫有穩婆，你進去也幫不上忙，好好在外頭坐著等便是。”
甄嬛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像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殿內安靜了一瞬，旁人都沒有出聲。
甄嬛低下頭，行了一禮，聲音有些發緊：“臣妾和眉姐姐自幼生活在一起，情同姐妹。臣妾去看看她，她心裡也能安定一些。”皇上沉默了片刻，終究點了頭：“去吧。別耽擱太久。”
甄嬛福了福身，快步往產房走去。她走到門口，剛要推門，一隻手從裡面伸出來，攔在了她面前。
沈母擋在門口：“莞嬪娘娘，惠嬪正在生產，產房血腥之地，不宜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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