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安陵容收到溫榮帶回來的口信,心裡舒坦了不少。母親說她會注意分寸,溫榮也說她的眼睛養得不錯,她便不再懸著心了。
她剛把心放回肚子裡,外頭便傳來通報聲——皇上來了。
皇上進門的時候沒讓人通傳,自己走進來的。安陵容正在給金玉換衣裳,見皇上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皇上擺了擺手,在軟榻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了口:“朕聽說,太后在你母親的鋪子裡定了一對屏風?”
安陵容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她知道宮裡沒什麼事能瞞過皇上,只是沒想到訊息傳得這樣快。
她放下金玉,讓乳母抱下去,轉身給皇上續了茶:“回皇上,是。太后娘娘體恤臣妾母親收留的孤苦婦人,特意賜下恩典,訂了一對屏風。臣妾母親感激不盡,正在趕工。”
皇上端著茶碗,目光落在她臉上,嘴角帶著笑意:“怎麼朕的丈母孃在京中開鋪子,這樣大的喜事,容兒也不告訴朕?”
安陵容的心跳漏了一拍。
皇上說“朕的丈母孃”時語氣再尋常不過,可她知道,她如果順著皇上的話說下去就是僭越。
安陵容低頭時睫毛顫了一下,再抬起頭時己經恢復了神色:“臣妾母親怎能擔得起皇上的一句‘丈母孃’?她不過是臣子的家眷,開鋪子也是為了謀生,臣妾怎敢用這些瑣事叨擾皇上。”
皇上的手伸過來,指腹在她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你母親的繡工好,朕看過那幅寒梅圖,太后也誇過。有了太后的恩典,她的鋪子在京中一定揚名。這是好事,你不必避諱。”
安陵容低下頭道:“是。臣妾和母親都不敢忘了太后和皇上的體恤之心。”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用了晚膳,洗漱後便安寢了。
第二日一早,皇上去上朝了。安陵容送他到門口,轉身回屋。
祥雲己經端了一碗藥候在桌邊,藥汁黑乎乎的,冒著熱氣。安陵容端起碗,沒有猶豫,一口氣喝了。
這碗藥再不是之前為了養好身子喝的避子湯——她的元氣己經恢復了。現在喝的,是溫榮重新調配了的溫和的坐胎藥。
“小主,漱漱口。”祥雲遞了蜜餞過來。安陵容含了一顆,皺了皺眉,又緩緩舒開了眉頭,坐在妝臺前重新梳妝。
今日還要給皇后請安,她不能遲到。
景仁宮裡,嬪妃們己經到了大半。安陵容進去的時候,己經有幾個人朝她投來目光——敬妃朝她點了點頭,齊妃在跟旁邊的欣貴人說著什麼。
她剛坐下,欣貴人便湊過來:“聽說太后在你母親那兒訂了屏風?”
欣貴人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高興:“這可是天大的臉面。有了太后的招牌,你母親的鋪子在京城可就站穩了。”
安陵容笑了笑:“是太后抬愛,臣妾母親受之有愧。”
齊妃也探頭過來插了一句嘴:“儀嬪,你可真是有福氣。母親得了太后的青眼,你這個做女兒的又在宮裡得寵。你們母女倆,是把福氣都佔全了。”這話聽著像是誇,尾音卻有些酸。
安陵容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殿內,忽然頓住了。甄嬛坐在角落裡,穿著一件淡紫色的旗裝,頭上簪了幾支素銀簪子,面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著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她端著一碗茶慢慢喝著,偶爾和旁邊的敬妃說一兩句話。
安陵容心裡微微動了一下。甄嬛稱病了半個多月,今日忽然出來了,這是打算不再躲了。皇上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聽說準噶爾的使臣要來了,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
甄嬛大概也看準了這一點——趁著皇上最忙的時候出來,繼續做她的解語花,才能顯出她與後宮其他女人的不同。皇上顧不上去想她前些日子的冷落,只會記得她的好,她也不用費心去解釋。
安陵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目光收了回來。甄嬛復出,後宮的風向又要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