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坐在廊下,聞言微微眯起眼睛,手中的佛珠一圈一圈地轉著。
皇后站在他身側,忽然開口道:“皇上,今夜是元宵,臣妾想著,這宮中原本該是團圓的夜,若鬧得太大,怕是不吉利……”
皇上沒有接話。
夜風從宮牆的豁口灌進來,吹得廊下的燈籠晃晃悠悠的。產房裡忽然又傳來一聲夏冬春的痛呼,緊跟著穩婆的聲音響起來:“快!熱水!”
就在此時,太后到了。
殿內燈火通明,皇上坐在主位上,皇后坐在他右側,太后站在門口,竹息正替她解下灰鼠皮的斗篷。她穿著家常的石青色旗裝,頭上只簪了幾支素銀簪子,並沒有隆重的打扮,可她的到來卻讓殿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太后怎麼來了?”皇上站起身迎了兩步,語氣裡有幾分不悅,“天寒地凍的,您老人家有什麼事讓人傳句話便是了。”
太后在竹息的攙扶下走到主位旁邊坐下來,目光掃過殿內的人:“哀家若不來,你們這延禧宮怕是要鬧到天亮。”
她先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皇后,最後目光落在華貴妃身上。華貴妃站在那裡,沒有躲閃。
太后的聲音帶著幾分怒意:“哀家聽說妙貴人摔了一跤,己經發動了。這大半夜的,你們把一屋子人都關起來審,審出什麼來了?”
華貴妃往前站了一步:“回太后,臣妾己經審出有人故意在妙貴人殿內灑了頭油。油漬滑膩,妙貴人踩上去才摔的。”
太后沒有急著接話,目光在殿內轉了一圈,落在站在角落裡的那個小宮女身上。
“就是這個丫頭做的?”太后問。
華貴妃答:“回太后,正是。她招認說那是她自己用的桂花頭油,不小心灑在地上的。臣妾以為,這些話不可信,背後必然有人指使。”
太后轉過頭看向皇上:“皇帝,妙貴人正在裡面生產,你讓華貴妃和儀嬪在這裡大張旗鼓地審問,傳到外面去,旁人只會說你後宮不寧。這不是幫妙貴人,是在給她添亂。”
皇上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手裡的佛珠轉得快了幾分,沒有接話。
太后又看向華貴妃:“哀家知道你護著延禧宮。可你要明白,有些人有些事,不是靠審問就能審出結果來的。”
安陵容站在華貴妃身後,一首沒有開口。她知道太后說這些話是在袒護誰。
殿內安靜了片刻,只有產房那邊隱約傳來夏冬春的喊聲,一聲比一聲緊。
太后聽了聽那動靜,重新開口:“今晚的事到此為止。這個小宮女,送去慎刑司關押,不準任何人接觸。等妙貴人平安生產之後,再行審問。”
她頓了頓:“若是妙貴人母子平安,再查她背後的人也不遲。若是她們母子有個閃失——哀家自會親自過問。”
皇上沉默了一會兒,手裡的佛珠終於停了:“就按太后說的辦。”
太后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產房的方向:“妙貴人還在生,你們在這裡守著也沒用。皇帝,你先回養心殿歇著,這裡有哀家在。皇后也回去吧。”
皇后站起身來,朝太后福了福身,又朝皇上行了一禮:“臣妾告退。”她轉身往外走,剪秋跟在後面,替她打起簾子,皇后側身出了殿門。
華貴妃站在原地沒有動。安陵容走到她身邊低聲說了句:“娘娘,今晚先這樣吧。”華貴妃偏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太后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又重新睜開:“傳哀家的話,今晚延禧宮的事不許外傳,誰敢多嘴,哀家絕不輕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