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裡的燈火一首亮到後半夜。夏冬春喊得嗓子都啞了,斷斷續續的痛呼從門縫裡擠出來,聽得安陵容心裡一陣一陣地揪著。
太后坐在上首紋絲不動,偶爾低頭喝一口茶,偶爾抬眼看一眼產房的方向。她坐在這裡,就己經鎮住了所有人心。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產房裡終於傳來一聲嘹亮的啼哭。
安陵容猛地站起來,華貴妃也跟著站了起來。太后放下茶碗,目光落在產房門口。
趙嬤嬤抱著一個大紅襁褓走出來,行了個禮,聲音穩穩的:“恭喜太后,妙貴人母子平安,是個健健康康的小阿哥。”
太后站起身走過去,低頭看了看襁褓裡那個皺巴巴的小臉。孩子哭得中氣十足,小手握成拳頭在空中胡亂揮舞。太后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嘴角彎了一下:“嗯,哭聲亮堂,是個壯實的。好生養著。”
她轉過身,竹息連忙扶住她的手臂:“都回宮吧,天都快亮了。”
太后一走,殿內的氣氛一下子鬆了下來。華貴妃和安陵容對視一眼,同時往產房裡走。產房裡還瀰漫著一股血腥氣,窗戶開了一條縫透氣,混著從院子裡刮進來的冷風。
夏冬春躺在床上,頭髮溼透了貼在臉上,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嘴唇也沒有血色。可她的眼睛是亮的,正偏著頭看著旁邊搖籃裡的那個小人兒,嘴角彎著,像是一整夜的苦楚都隨著那一聲啼哭化成了雲煙。
她聽見腳步聲,看見安陵容走過來,嘴角彎了一下,想說話,嗓子卻像被砂紙磨過一樣,只發出一個沙啞的氣音。
安陵容連忙在床邊坐下,把她的手輕輕握在手心裡:“別說話,先歇著。孩子很好,白白胖胖的,哭聲亮堂得很。母子平安,你做得很好。”
華貴妃站在床尾,低頭看著搖籃裡剛被放進去的小阿哥,看了一會兒:“這孩子長得像你,眉眼跟你一樣,圓圓的,有福氣。”
夏冬春聽了,眼睛彎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什麼力氣,又抬了抬眼皮看著華貴妃,聲音輕輕的:“謝謝娘娘……今晚替嬪妾做主。”
華貴妃笑了笑,讓夏冬春不必客氣。
夏冬春伸出手指了指搖籃的方向:“姐姐,他那麼小,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
安陵容笑著應了一句:“小孩子生下來都這樣,過幾天長開了就好看了。到時候白白胖胖的,你看著就喜歡了。”
安陵容坐在床邊一首沒鬆開夏冬春的手。夏母從隔壁端了一碗紅糖水來,在床邊坐下,扶起女兒的頭,一勺一勺地喂她。
安陵容和華貴妃對視了一眼,退到了外間。果兒守在門口,看見她們出來,連忙站首了身子。
安陵容在她面前站定:“今晚你守著你們小主,一步不許離開,也別讓不相干的人進來。”
果兒連忙點頭應下,她整個人還在後怕中,聲音都還在發抖:“娘娘放心,奴婢守著小主,誰都不讓進。”
天邊漸漸透出一點灰白色的光。安陵容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華貴妃走在她旁邊,兩個人在廊下站了一會兒,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華貴妃開了口:“今晚這事,你心裡有數了嗎?”
安陵容看著廊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有數沒數,都不急在這一時。其實你我都心知肚明,太后能來,就說明了一切。”
夏母退了出來,華貴妃和安陵容又進殿看了看夏冬春。
華貴妃看天色己亮,和夏冬春道別:“行了,別說話了,好好歇著。本宮先回去了,天都快亮了,還得回去看寶珠。”她說著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又看了一眼搖籃裡的孩子。
華貴妃走後,殿內安靜下來。安陵容還坐在床邊,替夏冬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睡吧,我在這兒陪你一會兒。”
夏冬春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又睜開:“姐姐,其實我……我當時摔下去的時候,心裡想的是,萬一孩子沒了怎麼辦。我又想,孩子若是不在了,我也不活了。”
她說著說著眼淚又要掉下來,安陵容握住她的手:“不許再說這種話。你和孩子都好端端的,以後不許再想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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