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三快結束的時候,蘇培盛親自來了一趟,手裡捧著一道明黃絹帛。蘇培盛高聲唸了旨意,皇上親自為七阿哥賜名弘曜。曜者,光也,日月光輝,寓意光明燦爛。
安陵容領著眾人跪接了旨意,起身時心裡踏實了一截。
洗三禮的流程走完了最後一道,收生姥姥唸完了吉祥話,七阿哥被裹回襁褓裡,送回了夏冬春的床邊。安陵容站在正殿中央,看著宮人們收拾銅盆和紅布,心裡總算鬆了口氣。
她正要轉身進去告訴夏冬春皇上親自賜名的好訊息,剛邁出一步,腳下忽然一軟,眼前的光景像被人擰暗了一截,整個人就往前栽了下去。
祥雲就在她身側,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她。寶鵲從另一側趕上來,兩個人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才沒讓她首接磕在地上。安陵容倒在祥雲懷裡,面色發白,眼睛緊閉,像是忽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姐姐!”夏冬春的聲音從簾子後面傳出來,又急又亮,尾音都劈了,“果兒!快去找太醫!快去!”果兒拔腿就跑,夏冬春又喊了一聲,“再去個人,去請華貴妃娘娘!”
她自己掙扎著要下床,夏母攔了一下沒攔住,她扶著桌沿,一步一步往外挪,夏母在另一邊攙著她的胳膊,兩個人走得踉踉蹌蹌的。
祥雲扶著安陵容,把她慢慢挪到榻上。她的手指搭在安陵容手腕上,藉著整理袖口的動作按了片刻,眉心跳了一下,很快又壓了下去。她沒有出聲,只是把安陵容的手輕輕放回身側,又拿了個軟枕墊在她頭下,動作利落,看不出任何異樣。
溫榮來得很快。他提著藥箱從太醫院一路小跑過來,在延禧宮門口正好碰見華貴妃的肩輿。他正要行禮,華貴妃己經從肩輿上下來了,看都沒看他:“行了,進去看儀嬪要緊。”溫榮應了一聲,提著藥箱快步跟了進去。
華貴妃邁入正殿的時候,夏冬春正坐在榻邊,一手握著安陵容的手,另一手扶著桌沿,整個人還微微發著抖,臉色白得像紙。
華貴妃皺了皺眉:“你怎麼下來了?你還在月子裡,趕緊回床上躺著。”夏冬春搖了搖頭不肯動:“我沒事,我在這兒等姐姐醒。”
華貴妃沒有再勸,轉頭看向溫榮:“你先看看儀嬪,是怎麼回事?”
溫榮放下藥箱,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取出絲帕搭在安陵容的手腕上,手指輕輕按下去。
殿內安靜極了,所有人都盯著他的臉。溫榮診了一會兒,眉心的褶皺慢慢鬆開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收回手站起身來,退後兩步,朝華貴妃拱了拱手:“回娘娘,儀嬪娘娘這是有喜了。一月有餘,脈象平穩。方才大約是心緒激動,加上轉身動作太快,一時氣血上湧才暈了過去。沒什麼大礙,好生養著便是。”
華貴妃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隨即鬆開,面上不顯,眼底的光卻壓不住了。她轉頭看了安陵容一眼,又轉回來看著溫榮:“胎象穩不穩?”
溫榮拱手:“回娘娘,脈象滑利,胎象安穩。只要好生將養,不會有大礙。”
夏冬春愣了一瞬,攥著安陵容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笑:“姐姐又有了……都怪我,一定是操持洗三禮太累了姐姐才暈倒的……”
華貴妃接過話:“行了,這跟你沒關係,你也別多心。”
她轉頭吩咐周寧海:“去養心殿請皇上過來。”周寧海應聲去了,腳步飛快。皇上來得也快,進門時身上還帶著養心殿的炭火氣。他走到軟榻邊坐下來,看了一眼安陵容的面色,又看了溫榮一眼。
溫榮便把方才的話又說了一遍,皇上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安陵容,等著她醒過來。
安陵容是過了一會才轉醒的。她睜開眼,目光還有些渙散,先看到的是皇上那雙帶著幾分關切的眼,接著是華貴妃站在床尾的身影,然後是夏冬春坐在床邊還攥著她的手,再遠一些是溫榮抱著藥箱立在簾子旁邊,夏母和祥雲站在角落。
她張了張嘴:“這是怎麼了……”
華貴妃在床尾坐下來,隔著被子拍了拍她:“你方才暈倒了,溫太醫說你又有喜了。往後可得仔細著身子,切莫再勞累了。”
安陵容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搭上自己的小腹,怔了好一會兒,嘴角才慢慢彎了起來:“真的?”
溫榮在旁邊躬身回道:“微臣不敢妄斷,確係喜脈無誤。”
安陵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低下頭,手指在小腹上輕輕撫了一下,又抬起頭,對皇上笑了一下:“臣妾……又讓皇上費心了。”
皇上坐在她身邊,拍了拍她的手背:“這是好事。”
這個孩子來得安靜,卻又像是一陣風,把安陵容心裡那些這些日子積攢的疲憊都吹散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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