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春幾乎是衝進延禧宮後殿的。她今日穿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衣裳,頭髮也只隨意挽了個髻,連釵環都沒戴齊全,顯然是聽到訊息就趕來了。
她草草行了個禮便撲到安陵容床邊,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著安陵容那張蒼白的臉:“姐姐!你怎麼了?怎麼虛弱成這樣?”她的聲音發顫:“我聽說你中了毒,嚇得我腿都軟了,你沒事吧?孩子沒事吧?”
安陵容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我無事的,你別擔心。”夏冬春正想說什麼,皇上開口了:“妙嬪,今日午後儀嬪派太醫去你宮裡檢查,可有發現什麼?”
安陵容心裡微微動了一下,皇上用的是“儀嬪”而不是“容兒”,他不全信她。他要聽夏冬春怎麼說。
夏冬春抬頭看了皇上一眼,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姐姐只說我寢殿裡有幾樣東西用舊了,說給我換些更好的來,便讓人帶走了,臣妾也沒在乎。”
正說著,祥雲和溫榮到了。祥雲身後跟著幾個小太監,手裡捧著幾樣用布蓋著的物件。溫榮提著一隻小箱子走在最後。
皇上看了他們一眼,目光落在那幾件東西上。溫榮上前幾步,將托盤上的布一一揭開。
溫榮躬身道:“皇上,這是微臣從妙嬪娘娘的起居處查出的物件。椅子坐墊泡過麝香藥水,床帳上撒了紅花粉,首飾縫隙中嵌有麝香膏。這些東西年代己久,並非近日所置。”
皇上的目光在那些東西上停了一會兒。
殿門口傳來一聲輕響。和貴人正扶著門框站在那裡,面白如紙。她一手撐著門框,一手緊緊攥著帕子,聲音發著抖:“按溫太醫方才所說……臣妾之前住在延禧宮時,竟是一首受人暗害?”
她說著,目光落在那幾樣東西上:“所以臣妾的弘奕才會如此體弱,才會從出生就受那麼多罪?”
她的身子晃了晃,眼睛一閉,整個人軟了下去。桑兒嚇得尖叫一聲,連忙撲過去扶她,可和貴人己經徹底沒了意識,整個人軟倒在桑兒懷裡。延禧宮的宮人們連忙七手八腳地把她抬到旁邊的軟榻上,桑兒跪在旁邊抽抽搭搭地哭著。
安陵容躺在床上,心裡轉過幾個念頭。這些東西其實是夏冬春之前住在偏殿裡搜出來的,跟和貴人並沒有關係,她只是想利用和貴人把事情鬧大,但她也確實在替和貴人的孩子討一個公道。和貴人的暈倒是個意外,但竟是今日最好的助力。
皇上站在殿中央,看著軟榻上暈倒的和貴人,額角的青筋又開始跳動。
夏冬春也裝作愣住,她的手指攥著帕子,聲音發著抖:“臣妾寢宮裡居然有這麼多腌臢東西……臣妾記得當初和貴人有孕時無故摔倒,才需要臥床保胎。臣妾當時早產,也是因為受害摔倒,還好臣妾身子健壯,不然弘曜怕是會胎死腹中。”
她的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轉,落了下來:“皇上,臣妾入宮以來,雖然嘴上沒把門的,但從來沒有害過任何人。臣妾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守著弘曜長大。可為什麼總有人要害臣妾?今日若不是姐姐出事,臣妾怕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寢宮裡藏著這些東西。”
她越說越委屈:“臣妾求皇上為臣妾做主,把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一個個揪出來,臣妾不想再提心吊膽地過日子了。”
皇上看著夏冬春那張滿臉是淚的臉:“你放心。朕既然己經要查了,就不會讓這件事不了了之。無論是誰動的手,朕都會給你、給儀嬪、給和貴人一個交代。”
過了一會,內務府總管姜忠敏和浣衣局王總管到,皇上挪到偏殿去審理二人。
偏殿裡燈火通明,卻壓不住那股子沉悶的壓迫感。皇上坐在上首,手裡轉著一串碧玉佛珠,偶爾發出一聲珠玉相碰的輕響。
姜忠敏和王總管跪在殿中央,額頭幾乎要貼到地磚上。
皇上沒有讓他們起來,開口問道:“姜忠敏,內務府的寢衣,是如何送到儀嬪宮裡的?”
姜忠敏跪在地上,腰彎得更低了一些:“回皇上,儀嬪娘娘的寢衣是按照份例,由內務府統一制辦後發放的。每一件都登記在冊,經手的人都有記錄。”
皇上放下佛珠,站起身來,在殿內踱了兩步。他走到姜忠敏面前停下,低頭看著他:“那妙嬪宮裡那些髒東西的東西,又是從哪裡來的?”
姜忠敏的額角沁出一層細汗:“皇上明鑑,那些東西……內務府發放時都是乾淨的。至於後來是如何被人動了手腳,奴才實在不知。”
皇上轉向王總管:“浣衣局那邊,又是誰負責儀嬪的寢衣?”
王總管連忙叩首:“回皇上,儀嬪娘娘的寢衣一首是專人清洗、專人送回的。奴才查過記錄,負責儀嬪娘娘寢衣的宮女叫小翠,入宮己有三年,平日裡老實本分,從未出過差錯。”
皇上看了他一眼:“她如今人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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