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之耀一案的審理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大理寺沒有拖泥帶水,從魏之耀供出的幾條線順藤摸瓜,又牽連出了年羹堯門下另外幾位門客。
朝堂上的風向變了,那些從前對年羹堯噤若寒蟬的御史,開始一封接一封地上彈劾他的摺子。
沒多久,皇上在早朝上點了年羹堯的名。年羹堯從佇列裡出列跪下。
皇上看著他那條己經不太利索的腿:“你門下的門客、舊部,這些年打著你的旗號做了多少事,你知道不知道?”
年羹堯伏在地上:“是臣識人不清,用人不察,辜負了皇上的信任。”
皇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斥責了他:“若說你是被矇蔽,你以前是主帥,他們既是你的門客,便是你的臉面,你連自己的臉面都看不住,又如何替朕看好青海的大門?你自己說說,你這些年都在做什麼?”
殿內鴉雀無聲。年羹堯沒有辯解,只說了一句:“臣知罪,請皇上責罰。”
皇上看著他:“即日起,年羹堯回府反省,停俸三月,不得上朝。”
年羹堯叩首:“臣領旨謝恩。”他站起身,退回了佇列裡。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這是皇上第一次在朝堂上公開表露對年黨的態度。從前都是旁敲側擊,如今是首接開口了。
散朝之後,訊息傳遍了京城,後宮自然也不例外。
翊坤宮裡,周寧海進來的時候臉色發白,在華貴妃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華貴妃的臉色變了變,她把寶珠交給頌芝,說了句:“本宮知道了。”
等周寧海退出去之後,她在窗前站了很久,才慢慢轉過身來,對頌芝說:“你讓小廚房燉一盞參湯,本宮親自送去養心殿。”
頌芝應了,轉身去張羅了。參湯燉好之後,華貴妃提著食盒出了翊坤宮,走到養心殿門口,蘇培盛迎上來,笑著打了一個千兒,說:“皇上正在和幾位大人議事,請娘娘先回去歇著。”
華貴妃站在那裡,把食盒遞過去:“那勞煩蘇公公替本宮送進去。”
蘇培盛接過食盒,進去了一趟,出來的時候食盒還是原樣提著,賠了個禮:“皇上說,讓娘娘費心了,可皇上正在批摺子,實在騰不出空來,請娘娘先回去,等改日再看娘娘。”華貴妃沒有多說什麼,接過食盒轉身走了。
當天下午她又送了一次,傍晚又送了一次,送去的湯和點心,都原樣退了回來。頌芝跟在身後,看著華貴妃第三次提著被退回的食盒走在暮色裡,心裡難受得要命。華貴妃卻沒有說什麼,回到翊坤宮之後,她把食盒放在桌上,在燈下坐了很久。
曹琴默和安陵容是傍晚到的,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翊坤宮的正殿。華貴妃正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張紙,寫了又揉,揉了又寫。兩人對視了一眼,沒有急著問話,只在一旁坐下。
華貴妃放下筆,抬頭看著她們:“本宮給皇上送了一天的東西,他都退了回來。”
曹嬪先開了口:“娘娘,皇上一向知道娘娘風風火火的性格。此時娘娘若不表露驚慌,反而顯得太過鎮定,容易讓皇上起疑。娘娘越是自亂分寸、越是替年家求情,皇上反而會覺得娘娘和年家是真的毫無防備,也更放心。”
華貴妃揉了揉眉頭:“儀嬪也是這麼說的,你們倒是想到一塊去了。”
華貴妃又重新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寫了一封陳情書:“聽聞皇上今日在朝上動了氣,臣妾心中惶恐。臣妾自知家中犯下大錯,不敢奢求皇上寬宥。但求皇上保重龍體,莫因微末之事傷了身子。臣妾懇請皇上寬宥家兄年羹堯識人不清之罪,留他在身邊充作犬馬,替皇上效勞……”
她放下筆,等墨跡幹了,摺好信箋放進信封裡。她又低頭想了一會兒,拿出那枚貴妃金寶,用帕子包好遞給周寧海:“將貴妃金寶連同這封信一起送去養心殿,請蘇公公轉告皇上——本宮寧願什麼都不要,只求皇上不要再責怪哥哥。”周寧海接過東西,低著頭退了出去。
這一回東西沒有被退回來。蘇培盛親自把信箋和金寶送到了皇上案前。皇上正在批摺子,抬起頭看了一眼,先拿起那枚金寶放在手心裡掂了掂,又拆開信看了,目光在幾行字上停了一會兒。蘇培盛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吩咐,便躬著身子退了出去。
翊坤宮那邊一首在等訊息。周寧海回來後只說東西送進去了。華貴妃聽完鬆了一口氣。
華貴妃靠在軟榻上,安陵容和曹琴默還坐在旁邊。曹琴默先開口了:“東西送進去了,至少皇上願意看,這就說明還有轉圜的餘地。”
安陵容也開了口:“娘娘,今夜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華貴妃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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