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年，天還是冷的，但日頭漸漸長了，廊下的冰稜也開始往下滴水了。安陵容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根針，半天沒有落下去。
金玉蹲在院子裡，正拿一根小樹枝戳地上的殘雪，戳一下笑一下，也不知道在樂什麼。安陵容看著她那副模樣，忽然想起年前皇上隨口提過一句——說等金玉和寶珠大些了，該讓她們去上書房開開蒙了。她當時沒有接話，覺得孩子還小。可她這幾日思來想去，覺得皇上說得有道理，宮裡不比外頭，孩子早一日認字、明理，往後就少一分被人拿捏的可能。她放下針線，起身換了件衣裳，帶著金玉往翊坤宮去了。
華妃正在廊下教寶珠認一種小木片上的字，寶珠坐在小凳子上，手裡捏著一片木片，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才抬起頭看了華妃一眼，說了一聲“大”。華妃點了點頭，正要誇她一句，轉頭看見安陵容抱著金玉進來了，便放下手裡的木片：“來了？坐吧。”
安陵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沒有繞彎子：“娘娘可還記得，皇上之前提過讓金玉和寶珠去上書房跟著開蒙的事？”
華妃說：“記得。本宮一首想著這事，只是沒想好怎麼開口。”
安陵容繼續說：“臣妾也在想這件事。兩個孩子就快兩歲了，雖說還小，但啟蒙早些總沒有壞處。上書房那邊有先生帶著，也能跟別的皇子公主一處玩。”
華妃想了一下：“本宮聽說阿哥所那邊的幾位皇子也是這個年紀就開始認字的。本宮覺得不錯。只是，本宮不想讓寶珠覺得被逼著學什麼。她若是不想學，本宮也不勉強。”
安陵容點了點頭：“臣妾也是這麼想的。不如等兩個孩子生辰之後再提，到時候一起跟皇上說。若是皇上覺得合適，就讓她們先隔幾日去上一回，不必天天去，慢慢來。”華妃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安陵容便帶著金玉走了。金玉走的時候回頭朝寶珠揮了揮手，寶珠也朝她揮了揮手，兩個人都笑了。
元宵剛過，宮裡便傳出了太后要選新人的訊息。太后說年節時見後宮嬪妃不多，能伺候聖駕的更少，便做主為皇上選了兩位嬪妃入宮，封為貞常在和康答應。安陵容心裡想著，這倒也是太后的行事風格。
新人入宮那日，安陵容正好在御花園裡散步。正月裡的日光還帶著薄薄的寒意，她聽見不遠處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便放慢了步子。
安陵容遠遠地看見兩個年輕女子並肩走在宮道上，一個穿著鵝黃色旗裝，步子穩重些；一個穿著粉紅色旗裝，走幾步便偏頭看看旁邊的花木，像是有些好奇。
安陵容的目光從她們臉上掃過，心裡微微動了一下。那兩張臉她認得——就是後來的貞嬪和康常在，也算是一對老熟人了。兩個人的性子都算不得鋒利，見風使舵的本事倒是不差，朝東倒朝西倒都有模有樣，牆頭草一樣的人物。
二人沒想到在這時候會遇到高位嬪妃，連忙行禮請安，安陵容讓她們免禮，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回延禧宮了。
風從宮道盡頭吹過來，帶著早春泥土的氣息。舊人還沒退場，新人己經走了進來。這宮裡的戲，從來不會因為誰暫歇就真正落下幕。
安陵容走回延禧宮時，金玉正在院子裡玩，看見她便跑過來抱住她的腿，喊著“額娘”。安陵容彎腰把她抱起來，想著不管來多少新人，她和孩子們的日子還是要好好過下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