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剛漫上宮牆的時候，皇上來了延禧宮，身上還帶著養心殿未散的墨香和暑氣。安陵容正靠在窗前給金玉講故事，講著講著自己先困了，聲音越來越低，金玉伸手拍她的臉她才醒過來。她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皇上站在門口，趕緊把故事書合上要起身，皇上擺了擺手：“坐著吧，不必起身。”
他走到旁邊坐下，金玉看見他便張開手臂撲過去：“阿瑪！”皇上接住她，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金玉被他鬍子扎得咯咯笑。
“你今日去翊坤宮了？”皇上的語氣隨意，像是在聊閒天，問完又低頭逗金玉，手指在她的小辮子上輕輕捋了一下。
安陵容看了他一眼：“臣妾去給寶珠送了兩件小衣裳，我母親做的。”
安陵容看著他那副故作不經意的樣子，沒有點破：“娘娘精神比前幾日好多了。她的兩位嫂嫂陪她說了好一會兒話，她也想通了不少。她很是感念皇上讓她與家人相見呢。”
“臣妾瞧著，娘娘心裡那口氣，鬆了幾分。”
皇上低頭看著金玉在他膝上揪他的衣襟，過了片刻才開口：“她想通了就好。”
金玉揪了一會兒衣襟，又去摸皇上的鬍子。皇上伸手把她的小手握住，輕輕捏了捏，又放開了。他摸了摸安陵容隆起的小腹，動作很輕，像是在隔著衣料感受那個小傢伙的重量：“快七個月了吧？”
安陵容點了點頭：“到中旬就滿七個月了。這幾日臣妾總覺得這個小傢伙動得比前些日子勤了些，大約是長得快，有些不耐煩了。”
皇上收回手：“等到八月中，朕就讓你母親進宮來陪你。”安陵容眼眶一熱，就要撐起身子起來謝恩，皇上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坐著吧。”
金玉在他懷裡扭來扭去，喊著要吃糖。皇上從袖子裡摸出一顆松子糖，剝了糖紙遞給她，金玉接過去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喊著“阿瑪最好”。皇上被她逗笑了，在軟榻上又坐了一會兒，便留下來用了晚膳。
安陵容讓祥雲去小廚房吩咐加了兩道皇上愛吃的菜，一道清蒸鱸魚，一道涼拌藕片。皇上動了幾筷子，誇了一句“你這兒的小廚房倒是會做菜”，安陵容笑了笑，給他添了一碗湯。
晚膳後，金玉被乳母抱去睡了。皇上在軟榻上坐了一會兒，翻了幾頁放在桌角的書，又放下了。安陵容洗漱完換了寢衣出來，皇上正靠在榻上看她，目光在燈影裡顯得比白日柔和了許多。
她走過去躺下，面朝皇上側臥著，皇上伸手替她把被角掖了掖，又隔著被子把手搭在她的肚子上。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窗縫裡漏進來，帶著夏夜微微的潮意，吹得帳角輕輕晃動。又過了許久，二人的呼吸聲漸漸平穩下來，像是終於睡著了。
夜色把一切聲響都放緩了，連同那些說不出口的話一起，沉入窗外的月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