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安陵容先把林秀交給她的那包扇面和繡帕送到了壽康宮。竹息引她進去,太后見她挺著大肚子走進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肚子都這麼大了,怎麼還親自跑一趟?讓竹息去取就是了。”
安陵容笑了笑,把布包放在桌上開啟,露出裡面幾把素絹團扇和幾方繡帕,針腳細密,花樣雅緻:“臣妾想著,母親親手繡的東西,還是臣妾親自送來更顯得誠心。太后看看,可還合意?”
太后拿起一把團扇看了看,點了點頭:“你母親的手藝還是這麼穩當。”她把團扇放回桌上,看著安陵容:“皇帝最近心情不大好,你若是得空,多陪陪他說話。”安陵容應了:“臣妾省得。”
從壽康宮出來,安陵容沒有回延禧宮,扶著祥雲的手拐去了翊坤宮。頌芝在門口看見她,連忙迎上來:“儀嬪娘娘來了,我們娘娘今兒精神好多了,正在裡頭看名冊呢。”安陵容邁步進了正殿,華妃正坐在窗前翻一本厚厚的冊子,面前攤著幾張寫了字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名字和來歷。
寶珠看見安陵容進來,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了一聲:“額娘!”安陵容笑著應了,從祥雲手裡接過一個小布包:“我母親給寶珠做了兩件小衣裳,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勝在料子軟和,穿著舒服。”
華妃放下手裡的帶子接過來,展開看了看,一件藕荷色的小褂子,領口鑲了一圈細棉布的滾邊,另一件是淺碧色的,袖口繡了幾片小小的竹葉,針腳細密,邊角也都包得妥妥帖帖。“你母親有心了。”華妃把衣裳疊好放在一邊,抱起寶珠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還不快謝謝你額娘。”寶珠轉頭看著安陵容,彎著眼睛喊了一聲“謝謝額娘”。
“娘娘這是在做什麼?”安陵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華妃的語氣比前些日子輕快了些:“本宮在給年熙物色媳婦。”
華妃又拍了拍面前那本冊子:“京中適齡的女子,家世、品貌、性情,本宮都在讓人留意打聽。年熙的身子骨弱,性子也文靜,不能找太潑辣的,也不能找太嬌氣的。得找個能持家、能體貼人的。”
安陵容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娘娘為什麼不去問問年熙自己?他喜歡什麼樣的,娘娘問過了才知道。何必在這裡猜來猜去?”
華妃的手頓了一下,像是被點醒了什麼,但隨即又拿起筆在紙上圈了一個名字:“本宮自然要問他。可本宮總得先替他把把關,不然什麼都問他,他一個年輕人,哪懂得挑什麼人。”
安陵容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著她一筆一劃地寫著。
過了一會兒,華妃擱下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海棠樹上,聲音低了幾分:“本宮總得找點事做。不然一靜下來,就會想到皇上的那些事。”
安陵容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窗外的海棠花己經落盡了,葉子鬱鬱蔥蔥的,在日光裡綠得發亮:“娘娘,皇上己經手下留情了。年家的處置,比朝中許多人預想的都要輕。皇上心裡還是有娘娘的。”
華妃沒有接話,手指在茶碗邊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安陵容看著她的側臉,語氣放得更柔了些:“再說了,娘娘若想給年熙說一門好親事,總得靠皇上點頭。年熙是年家的人,他的婚事沒有皇上首肯,誰也做不了主。往後寶珠的婚事,也得靠皇上。”
華妃笑了笑:“你倒是什麼都替本宮想到了。”
安陵容也笑了笑:“臣妾也是替自己想的。娘娘好了,臣妾才能安心養胎。”
華妃看著寶珠:“你說得對,是要靠皇上。本宮這幾日總在想,從前那些事,也是本宮太爭強好勝了。若是能早些想明白,也許不會走到這一步。”
華妃重新拿起那本名冊。窗外的日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她手背上,明明暗暗的。她看了一會兒,又抬起頭來:“你說,書香門第的姑娘,會不會嫌棄年熙身子弱?”
安陵容想了想:“那要看姑娘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有的人看重家世,有的人看重人品,有的人看重前程。年熙雖然身子弱些,但年家書香傳家,他自己也讀書,若是個通情達理的姑娘,不會嫌棄他的。”
華妃點了點頭,她的筆尖在紙上又劃了一道,不知道是在圈誰的名字,還是在一旁寫了什麼批註。
寶珠還在一旁玩布老虎,她抬起頭看著母親的方向,喊了一聲“額娘”。華妃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蛋。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從年熙的婚事慢慢轉到寶珠的趣事上。華妃說起寶珠前幾日追著一隻蝴蝶跑了半個院子,最後摔了個跟頭也沒哭,爬起來繼續追,逗得她笑了半天。安陵容聽著也跟著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