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的門在午時過後關上了。安陵容躺在內室的床上,頭髮被汗溼透了貼在額角。因為己經有了上次生產雙生子的經歷,這回她沒有像上次那麼緊張,陣痛襲來時她咬著布巾沒有出聲,穩婆在一旁說“娘娘這次比上次順當多了,胎位正,又是第二次生產,不會太費勁”。安陵容沒有力氣答話,只是閉著眼睛點了點頭。她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她身體裡慢慢地往下墜,像是秋天熟透的果實,終於到了落地的時候。殿外日頭從窗欞間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落下一道暖融融的光帶。
華妃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幾趟。皇上來了之後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手裡捏著一串佛珠。
半個多時辰後,產房內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穩婆的聲音緊跟著傳了出來:“恭喜皇上,是個健健康康的小阿哥!”華妃在院子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腳步停了下來。皇上站起身來,走到產房門口,穩婆己經抱著孩子出來了,大紅的襁褓裹著一個小小的嬰兒,正閉著眼睛哭得滿面通紅。皇上低頭看了一會兒,伸手接過來抱在懷裡,然後做了一件讓在場的人都有些意外的事——他抱著孩子,推開了產房的門。
蘇培盛一愣,在他身後低聲道:“皇上,產房血腥氣重……”皇上像是沒有聽見,己經跨進了門檻,華妃也快步跟了上去。
安陵容正靠在那裡閉著眼睛,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看見皇上抱著孩子站在她床邊,華妃站在他身後,臉上帶著幾分關切。
安陵容沒有力氣坐起來,只偏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襁褓,聲音沙啞又輕柔:“皇上……您怎麼進來了?”皇上低頭看了懷裡的孩子一眼,把孩子輕輕放在安陵容枕邊,伸手理了理她額前被汗水黏溼的碎髮:“容兒,你又給朕生了一個孩子。你給朕生了兩女一子,朕謝謝你,朕要晉你為妃。”
安陵容愣了一下:“臣妾何德何能,擔得起皇上如此厚愛?”
華妃站在旁邊,看著安陵容那張蒼白的臉,開口替她應了一句:“妹妹剛生產完,別說那麼多話了。皇上說你擔得起,你就擔得起。”
華妃看了一眼九阿哥,又轉頭看了看安陵容,笑了一下:“這孩子長得真俊,像他額娘。皮膚白白的,不像別的孩子生下來紅彤彤皺巴巴的。”她說完又輕輕碰了碰九阿哥的小臉。
當晚,皇上在養心殿裡批完摺子,心情極好地坐在燈下喝茶,讓蘇培盛磨墨,提筆擬了一道旨意——九阿哥賜名弘晧。儀嬪安氏,誕育皇嗣有功,著晉為妃。為避前朝“宜妃”,另賜封號“瑜”。蘇培盛在旁邊看著,心裡默默轉了一圈,懷瑾握瑜,比先前的“儀”字多了一份珍視,比上一世那隻被人取笑的黃鸝鳥更是天差地別。
蘇培盛偷偷覷了一眼皇上的臉色,皇上嘴角還帶著一絲沒有收住的笑意,像是今晚的月色也好,茶也好,什麼都好。
旨意傳到延禧宮的時候,安陵容還在睡著。林秀守在床邊,聽見外頭的動靜,輕手輕腳地起身,推門出去,看見蘇培盛站在院子裡,手裡捧著明黃絹帛,便回頭看了一眼內殿的方向。安陵容還沒有醒,祥雲在一旁低聲說了一句:“娘娘剛歇下,可要叫醒?”安陵容聽見外頭的聲音便睜開了眼,靠在床頭理了理頭髮:“讓蘇公公進來吧。”
蘇培盛唸完旨意後把明黃絹帛遞到她手裡:“恭喜瑜妃娘娘。”安陵容接過聖旨,輕聲謝了恩,把聖旨遞給祥雲收好,又躺回去,側過頭看了看身邊那個熟睡的小傢伙,只覺得睏意慢慢地湧上來了,便合上了眼睛。
林秀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把九阿哥的小包被裹緊了一些,輕手輕腳地走到外間去了。屋裡的燈盞還亮著,燭火在窗紙上映出一小片暖融融的光,安陵容翻了個身,沉沉地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