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瓜爾佳鄂敏告發汪景祺同情逆賊的摺子遞上去沒兩日,皇上便批了,將汪景祺一案交給了甄遠道去查。
甄遠道聽完旨意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低頭看著那捲明黃絹帛上工整的字跡。他知道這是皇上的制衡之道——後宮寵著瓜爾佳鄂敏的女兒祺貴人;前朝又用他甄遠道來辦這個案子,讓他不至於被瓜爾佳鄂敏壓過一頭。兩邊各有倚仗,誰也不能一家獨大。他嘆了口氣,把旨意收好,開始著手整理汪景祺一案的卷宗。
瓜爾佳鄂敏聽說這個訊息後,冷笑了一聲。此案是自己告發的,自己的官位也比甄遠道高,憑什麼交給甄遠道去辦?他在書房裡走了兩圈,坐下來提筆給祺貴人寫了一封家書。信寫得不長,措辭也剋制,只是最後一句筆鋒重了幾分:“汝在後宮,須留意甄氏之女,尋其錯漏,不可使其有翻身之日。”
祺貴人看完家書後把信紙在燭火上燒了,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發了一會兒呆。陪嫁侍女景泰端著茶進來,見她面色不對,放下茶碗輕聲問了一句:“小主,怎麼了?”
祺貴人對景泰說了一句:“阿瑪要我針對甄答應。”
景泰站在旁邊說道:“可碎玉軒咱們也進不去啊,小主您進宮到現在都沒有見過甄答應,又怎麼能針對她?”
祺貴人把信紙的灰燼撥散:“可我阿瑪的話,我不能不聽。”
景泰想了想:“那咱們不如讓人在碎玉軒附近盯著,看看有沒有什麼異常。”
祺貴人想了想:“那你去安排一個穩妥的小太監,這幾日蹲守在碎玉軒外面。”景泰應了,轉身出去了。
過了幾日,景泰回來覆命。祺貴人正靠在軟榻上剝橘子,見她進來放下手裡的橘子:“怎麼樣?”
景泰站在她面前回話:“小太監蹲了幾日,碎玉軒那邊安安靜靜的,沒什麼異常。不過他說,每天晚上侍衛交班的時候,碎玉軒門口的防守會有一刻鐘左右的空檔。”
祺貴人的手指在橘子皮上停了一下:“一刻鐘這夠做什麼??”
景泰湊近了一些,聲音更低了幾分:“小主,奴婢有個主意,不知道當不當講。”
祺貴人抬了抬下巴:“你說。”
景泰的聲音壓得極低:“若是趁侍衛交班的時候,放火燒了碎玉軒……就算甄答應命大沒死,也必定會受傷。到時候老爺那邊,小主也算有個交代了。”
祺貴人手裡的橘子停在半空中,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帶著幾分猶豫:“放火?萬一燒到別處怎麼辦?”
景泰搖了搖頭:“只燒碎玉軒。奴婢己經問清楚了,碎玉軒的院牆旁邊有一間堆放雜物的空屋子,那屋子挨著正殿的窗子。只要從那邊點火,火勢自然會燒到正殿裡面。到時候皇上問起來,只說是天乾物燥走了水,誰也不會往別處想。”
祺貴人沉默了一會兒。她本就空有美貌,但沒有什麼城府,不然上一世也不會首接做出毒啞安陵容嗓子的蠢事,如今聽到景泰的獻計,自然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她想起父親說的“為父在朝中不易,你在後宮也要替為父分憂”,想起瓜爾佳家這一路走來靠的都是實實在在的手段。她對景泰說:“那就按你說的辦。找個穩妥的小太監,手腳乾淨些,別讓人查出來。”
景泰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了。
鍾粹宮的偏殿重新安靜下來。祺貴人拿起一支簪子對著銅鏡比了比,目光在鏡子裡自己的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把簪子插進發髻裡,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她對著鏡中的自己笑了笑,像是己經把方才那點盤算放下了,又像是她本來就不覺得那是什麼需要放在心上太久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