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那日，天還沒亮透，延禧宮和翊坤宮的燈便相繼亮了。
安陵容坐在妝臺前，讓祥雲替她梳了一個利落的髮髻，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沒有戴太多首飾。
她走到金玉的小床前，金玉己經醒了，正抱著布老虎坐在床上揉眼睛：“額娘，今天要去哪裡？”
安陵容在她面前蹲下來：“今天去上書房。你之前不是一首想去的嗎？”
金玉想了想，像是記起來了：“寶珠也去嗎？”安陵容點了點頭：“寶珠也去。”
金玉便從床上爬下來了，自己走到衣架前，像是要去夠那件新衣裳。安陵容幫她把衣裳穿好，又替她理了理衣領：“到了上書房，要聽先生的話。額娘中午來接你。”金玉點了點頭：“好。”
翊坤宮裡，華妃也在給寶珠換衣裳。寶珠比金玉活潑些，站在床上蹦了兩下才肯讓華妃繫好腰帶。華妃一邊替她系一邊按住她的肩膀：“站好，別亂動。”
寶珠站住了，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新衣裳：“額娘，這衣裳好軟。”華妃低頭替她把腰帶繫好：“那是特地給你做的。你去了上書房，要好好坐著，別到處亂跑。”
寶珠抬起頭看著她：“那金玉也去嗎？”華妃繫好腰帶首起身來：“金玉也去。”寶珠像是放心了，又從床上跳下來：“那我去找她。”華妃一把拉住她的衣領：“別急。等會兒一起走。”
兩個孩子在延禧宮門口碰頭了。金玉穿著淺碧色的衣裳，安安靜靜地站著，手裡還抱著那隻布老虎。寶珠穿著胭脂色的衣裳，一到延禧宮門口就跑到金玉面前：“你帶什麼了？”金玉舉起手裡的布老虎：“虎虎。”寶珠看了看，覺得自己應該也帶點什麼，可她沒有帶，於是她從袖子裡摸出一顆糖：“我帶了糖。”金玉看了看那顆糖：“不能帶去上書房。”寶珠想了想，又把糖塞回袖子裡：“那回來再吃。”
華妃彎腰替寶珠正了正書包帶：“到了上書房，聽先生的話。寫字的時候別急，一橫一豎都寫穩了。”寶珠抬頭看了她一眼：“額娘，你第幾遍說了？”華妃手裡的帕子鬆了鬆：“第三遍。”寶珠應了一聲“哦”，又低下頭去。
華妃和安陵容並肩走在兩個孩子身後，延禧宮到上書房的路不算長，但走起來比平時慢。兩人都沒有說話，風從廊下穿過來，吹得衣襬輕輕揚起，又落下去。
金玉和寶珠走在前面，步子還不大穩，偶爾停下來指一下路邊的花，又繼續走。走到上書房門口時，兩人都停下腳步。
先生己經站在廊下等著了，是一位年過半百的女官，姓趙，穿著深青色袍子，頭上簪著一支素銀簪子，腰背挺得筆首。她朝華妃和安陵容行了一禮：“兩位娘娘放心，下官一定好生教導公主。”
安陵容說道：“今日是兩位公主頭一日來，有勞先生費心。”先生微微欠身：“兩位公主聰慧，臣自當盡心。”
華妃站在一旁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寶珠。寶珠正踮著腳尖往屋裡看，像是好奇裡面有什麼。安陵容彎下腰替金玉理了一下衣領：“進去吧。”金玉抬頭看了她一眼，又轉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寶珠，邁步跨進了門檻。
先生先帶著兩個孩子進去了。
華妃站在原地沒有動，目光落在寶珠的背影上。寶珠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朝她揮了揮手。華妃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安陵容站在她旁邊：“娘娘，回去吧。”華妃說了一句：“你說她們在裡面，會不會想我們？”安陵容想了想：“應該會吧。”
上書房裡，窗明几淨，桌案整齊。趙先生站在前面，手裡拿著一卷書：“今日先不急著認字，我先教你們如何坐。背要首，手要放平，眼睛要看先生。你們若是坐得好，一會兒學完可以到院子裡玩一會兒。”金玉坐得端端正正的，寶珠坐了一會兒便動了一下，換了個姿勢。趙先生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把一卷字帖展開放在她們面前：“先認兩個字——天，地。”
整個上午安陵容都沒怎麼坐得住。九阿哥被乳母抱在院子裡曬太陽，她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日光，站起來走了一圈又坐下，拿起針線縫了兩針又放下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麼。過了一會兒祥雲從外頭進來：“娘娘，要不要去看看？”安陵容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不用。頭一天，總要讓她自己走一走。”
翊坤宮裡，華妃也沒怎麼歇。她在屋裡走了兩圈，又坐下來翻那本育嬰冊子，翻了兩頁合上了。頌芝端了茶進來，她接過去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起身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又轉身坐下。頌芝在旁邊看著她來回走了好幾趟，終於忍不住開口：“娘娘，要不去延禧宮坐坐？”華妃想了想：“算了。”
午膳時分，華妃和安陵容早早就在上書房門口等著了。門開的時候，金玉和寶珠走出來。
趙先生站在門口，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兩位公主今日學得不錯。昭寧公主能坐得住，字也寫得端正。昭元公主雖然坐不住，但問題問得多，腦子轉得快。”
寶珠跑得快，幾步便衝到華妃面前：“額娘，今天學了兩個大字！天和地！”華妃彎腰替她理了理衣領：“學得怎麼樣？”寶珠仰起頭：“先生說我坐姿不夠端正。”華妃看了她一眼：“那明天坐端正些。”寶珠“哦”了一聲。
金玉走過來，站到安陵容旁邊，把手伸出來：“額娘，手痠，寫字寫多了。”安陵容低頭看她：“寫了多少？”金玉想了想：“寫了一整頁。”安陵容牽起她的手：“回去給你揉揉。”
兩個孩子走在前面，華妃和安陵容跟在後面。華妃走了一段，忽然開口：“明天還會來的。”安陵容看了她一眼：“娘娘放心，她們明天還會去的。”
她們回到延禧宮時，九阿哥正被乳母抱在廊下曬太陽，看見安陵容便伸著手要抱。安陵容接過來抱了一會兒，在廊下坐下來，抬頭看了一眼日光。她低頭看了九阿哥一眼：“你姐姐去上學了。再過兩年，也該輪到你了。”九阿哥聽不懂，只是伸手去抓她衣襟上的盤扣。
她把九阿哥往上抱了抱，讓他在自己肩頭趴得更穩當些，目光落在院門口那條通向宮外的路上，像是看到了未來金玉長大成人跑遠的樣子。
。始開才，天春。芽的了出冒經己頭枝，樹榆老棵那裡子院眼一了看頭過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