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那天,華妃一大早就來了延禧宮。
安陵容剛給九阿哥喂完米糊,正拿帕子擦他的嘴角,聽見通報聲抬起頭,華妃己經走進來了。
她穿著一件家常的旗裝,頭髮利落地盤著,手裡捏著一方帕子,進門也沒坐,在安陵容面前來回走了兩步才停下來。安陵容看了她一眼:“娘娘這是怎麼了?”
華妃停下腳步:“明天就是三月初十了。”安陵容點了點頭:“臣妾知道。”
華妃又走了兩步:“本宮總覺得,還有什麼東西沒準備好。”
安陵容把九阿哥交給乳母,讓她抱出去,轉身在華妃對面坐下來:“娘娘是怕寶珠不適應,還是怕她學不好?”
華妃沉默了一會兒:“本宮也說不上來。本宮就是覺得,她這一去上書房,就算跟從前不一樣了。”
安陵容沒有立刻接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是一樣的。她只是換了個地方待著,下了學還是會回來。”
華妃聽了這話,在椅子上坐下來了:“你說得倒輕巧。”安陵容放下茶碗:“臣妾也緊張。金玉也是頭一回出門,臣妾心裡也懸著。可臣妾想著,既然皇上己經安排了,咱們總不能讓孩子看出咱們比她們還慌。”華妃說了幾句話又匆匆回宮了。
傍晚,安陵容正在廊下替金玉整理第二日要帶的書包——一塊素淨的棉布,縫得方方正正,裡面裝了一本《三字經》,一支筆,一方小硯臺。這些東西都是華妃前幾日讓人送來的,說是從宮外找人定做的,比內務府的合用。
金玉蹲在旁邊看著她疊好了又展開,展開又疊好,抬頭問了一句:“明天要去上書房了?”安陵容手沒停:“嗯。”
金玉低下頭想了想:“那我不在的時候,弟弟會不會哭?”安陵容看了她一眼:“弟弟有乳母照顧,金玉只管顧好自己就行了。”金玉“哦”了一聲,又低下頭翻那本《三字經》去了。
祥雲從外面快步走進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娘娘,華妃娘娘又來了。”
安陵容放下手裡的書包站起來,還沒來得及走到門口,華妃己經跨進了門檻,手裡捏著一隻小荷包,進了門也沒坐下,看了一眼金玉,又轉頭看向安陵容:“她們明日穿的衣裳,本宮讓人又改了一回袖口,怕太緊了她寫字不舒服。書也重新理了一遍,畫冊都放在最上面,免得她一開啟就先看見字多的。”
安陵容看著她那副忙碌的樣子,笑了一下:“娘娘,您不必太緊張了。從延禧宮到上書房的路,走過去一炷香都用不了。”
華妃在椅子上坐下來:“一炷香也是路。路上風大不大,要不要給她帶件披風?本宮讓頌芝備了件薄斗篷,淡青色的,不扎眼。”安陵容在她對面坐下:“娘娘放心,臣妾也備了一件。”
華妃把手裡那隻荷包放在桌上:“這是本宮給寶珠準備的小玩意,本宮多帶了一份,你放在金玉書包裡也行。”
安陵容接過去放在金玉的書包旁邊,開啟一看,居然是一把金瓜子。
安陵容有些無語,岔開了話題:“娘娘,您明日送寶珠去上書房嗎?”
華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本宮當然要去。本宮要親眼看著她走進去,看著她在位子上坐下來,看著她……”她沒有說下去,像是覺得再說就多了。
安陵容替她把話接上了:“娘娘放心,臣妾也去。咱們一起送,送完了就回來,等著她們放學。”
華妃沒有說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交握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