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兩日請安時，徐月柔來了。
她走進殿門時，殿內安靜了一瞬。她己經許久沒有出現在眾人面前了，今日穿著一件素淨的淡紫色旗裝，頭髮挽得規規矩矩，比從前瘦了一些，面色卻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她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沒有東張西望，也沒有和旁人說話，只安安靜靜地坐著，像是來走個過場。
皇后看見她，微微點了一下頭：“徐答應身子好些了？”徐月柔站起來福了一福，點了點頭。皇后沒有多問，只說了句“那就好，坐下吧”，便轉向別的話題了。
散會後，貞常在和康答應走在後面，兩人對視了一眼，康答應先開口了：“方才那位……是誰？之前好像沒見過。”
貞常在搖了搖頭：“我也不認得。”
祺貴人走在她們旁邊，聽見了，放慢腳步：“她是徐答應。”
貞常在微微一愣：“徐答應？就是之前小產的那位？”祺貴人點了點頭：“對，就是她。之前嗓子也啞了，好一陣子沒出來。”
貞常在走了幾步，低聲說了一句：“她和甄答應倒是有點像。”康答應也仔細回想了一下，點了點頭：“是有些像。眉眼……”她沒有說下去。
祺貴人偏頭看了她們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你們也覺得像？”康答應接了一句：“臣妾剛剛乍一看，還以為是甄答應坐在那裡。”
祺貴人笑道：“兩個都是答應。長得像，位分也一樣，能有什麼區別？”她說完便加快了腳步：“我先回去了，你們慢走。”
貞常在和康答應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了，兩人才繼續往前走。貞常在心裡還在想著方才徐月柔那張臉。那張臉乍一看確實和甄嬛有幾分相似，可仔細看又不太一樣。她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巧合，但她隱隱覺得，這宮裡的事，從來很少有真正的巧合。
兩人走回儲秀宮時，欣貴人正在照顧淑和洗漱，她今日藉口身子不適沒有去請安，看見她們回來，隨口問了一句：“今日請安可有什麼新鮮事？”
貞常在在她旁邊坐下來：“徐答應今日來了。”欣貴人的手頓了一下：“她倒是好久沒露面了。她身子好些了？”
貞常在點了點頭：“瞧著氣色是還不錯。”欣貴人“嗯”了一聲：“那也是條人命，能養回來就好。”
康答應還坐在廊下。徐月柔那張臉，她總覺得在哪裡見過，又想不起來。她端著那碗涼茶坐了一會兒，那口茶到底也沒有喝下去。
深夜，康答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落進來，在帳頂留下一片模糊的白。她閉了一會兒眼睛，又睜開了，盯著那片白看了一會兒，忽然坐了起來。
她終於想起來那張臉像誰了。她母家和烏雅氏有些交情，入宮之前，母親特意託人向烏雅氏打聽過宮裡的事。那家親戚說了不少，其中就提到過先皇后——純元皇后。說先皇后生得極美，眉眼溫婉，有一種旁人學不來的氣度，只是走得早，宮裡沒人敢提。烏雅氏還給她看了純元皇后的畫像。康答應當時只當是聽了一樁舊事，沒有往心裡去。可今日看見徐月柔那張臉，她又想起那番話來。
她披了件外衣起身，走到書案前坐下。屋裡沒有點燈，月光從窗紙間漏進來，照著桌上那張信紙的邊緣。她藉著月光磨了墨，提筆寫了一封簡訊。她告訴家裡，自己想要一幅先皇后的畫像，只說“偶聞舊事，想一睹遺容，以解心中疑惑”，信末落款時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此事只入父母之眼，切莫外傳”。
第二日一早，她把信交給貼身侍女：“送出宮去，交到我母親手上，越快越好。”
康答應在窗前坐了一會兒，也沒有再多想。她只是覺得自己需要確認一件事，至於確認之後要做什麼，她還沒有想好，到時候要跟祺貴人和貞常在商量商量。
貞常在過來叫她一起去請安時，她己經梳洗好了，坐在妝臺前對著一面小鏡子抿了抿口脂。
貞常在進門看了她一眼：“你今日氣色不太好，昨夜沒睡好？”康答應放下梳子：“做了個夢，醒了幾次。”貞常在沒有再問：“走吧，別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