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皇上像是把甄嬛忘在了腦後。他今日去祺貴人那裡坐坐,明日召貞常在伴駕,後日又讓康答應研墨。祺貴人年輕新鮮,貞常在溫柔小意,康答應本分聽話,各有各的好。甄嬛的住處門可羅雀,沒有人去看她,她也不常出來走動,整日待在偏殿裡。
出了正月,天氣漸漸回暖,廊下的冰稜開始往下滴水,滴滴答答的,像是冬天正在一寸一寸地退場。
安陵容坐在廊下,看著金玉追著一隻滾遠的蹴鞠,小辮子一顛一顛的,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喊了一聲“額娘”。安陵容衝她笑笑,鼓勵她繼續玩。
九阿哥比金玉小時候鬧騰得多。安陵容正看著金玉,屋裡又傳來他嗯嗯啊啊的聲響。乳母抱著他晃了兩圈,他還是哼唧個沒完。安陵容站起身來走進去,彎腰把他接過來,拍了兩下,九阿哥總算安靜了,趴在她肩頭吐了個奶泡泡,弄得安陵容衣領上溼了一小片,她低頭看了一眼,也沒換,就那樣抱著他在廊下來回走了兩趟,九阿哥這才睡著了。
安陵容近來被九阿哥折騰得有些頭疼。九阿哥比金玉小時候活潑得多,從會翻身開始就閒不下來,整日伸著手要夠桌上的東西,夠不著就扯著嗓子喊,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有時候鬧得安陵容吃一頓飯要放下筷子好幾次。
皇上進來的時候,安陵容正坐在廊下的軟椅上打盹,九阿哥己經放回小床上了,金玉蹲在院子裡用樹枝畫圈。
金玉先看見皇上,丟下樹枝站起來喊了一聲“阿瑪”。皇上彎腰把她抱起來,又看了一眼正從軟椅上坐起來的安陵容:“睡著呢?”安陵容揉了揉眼睛站起來,鬢邊一縷碎髮微微翹起,還沒來得及說話,皇上己經抱著金玉走到廊下的椅子上坐下,把金玉放在膝上:“朕來用晚膳,順道看看你們。”
安陵容去洗了把臉,回來的時候皇上正抓著金玉的小手,教她在空中比劃著什麼。
九阿哥在屋裡哼了一聲,皇上偏過頭朝裡間看了一眼:“醒了?”安陵容剛擦完臉,走過去彎腰看了看:“沒有,翻身呢。晚上鬧得厲害,白天睡不踏實,夜裡也不肯好好睡,前半夜要人抱,一放下就哭。”
皇上看了一眼搖籃方向:“也不知道這孩子像誰。”安陵容想了想:“像他華娘娘。”
皇上被這句話逗笑了,笑了幾聲繼續抓著金玉的手指教她畫圈。金玉學得很認真,歪著頭,小臉繃得緊緊的,像是真的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皇上教她畫了一個圓,說這是月亮。金玉自己又比劃了一個圓,想了一會兒:“金玉畫的沒有阿瑪那個圓。”皇上笑了一聲,又教她畫了一遍。
祥雲帶著人把晚膳擺好了。皇上坐在桌邊,金玉被乳母抱上了椅子,坐在皇上旁邊。
安陵容走過去在皇上對面坐下來,又低頭給金玉舀了一碗湯,放到她面前。金玉拿著勺子舀了兩下,湯濺出來一點,安陵容拿帕子替她擦了擦。
皇上夾了一筷子菜放進金玉碗裡,金玉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又抬頭看了皇上一眼:“阿瑪吃。”皇上嗯了一聲,也夾了一筷子放進自己碗裡。安陵容坐在對面,端著碗慢慢喝著湯。
九阿哥在搖籃裡看不到額娘在做什麼,急得首哼哼。乳母連忙過去把他抱起來拍著哄。
皇上夾了一筷子菜,轉而說道:“再過幾日就到你和金玉的生辰了,朕己經讓內務府安排下去,要好好給你過一過。”
安陵容扶額道:“臣妾實在沒有心思大操大辦。九阿哥鬧得厲害,臣妾每日光是哄他就己經精疲力竭了,不想再應付那些人來人往的應酬。”
皇上想了想:“也好。那到時候朕過來陪你。朕讓蘇培盛安排你母親入宮,到你生辰那天在宮裡留宿一晚,好好陪陪你。”
安陵容臉上綻放出一個笑容:“那臣妾先替母親謝過皇上了。”她嘴上這麼說,手上沒有停,又給金玉夾了一筷子菜。
晚膳用完了,祥雲帶著人收了碗碟。
皇上在廊下逗了一會兒九阿哥,九阿哥不哭也不鬧,瞪著眼睛看他,看了好一會兒伸手去抓他的衣領。皇上把他抱起來舉了舉:“這小子手勁不小。”
安陵容在旁邊看著,九阿哥被舉高了也不害怕,反而咧開嘴笑了一下,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
皇上把他放回安陵容懷裡,看著燈光下的這間屋子——金玉蹲在角落裡玩布老虎,九阿哥靠在安陵容肩頭吐奶泡泡,安陵容正低頭替他擦嘴。
皇上站在那看了一會兒。當晚,他留在了延禧宮。安陵容把兩個孩子都安頓好,才吹了燈躺下來。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落進來,在地磚上鋪了一層淺淡的銀白色。
不知過了多久,夜色安靜下來,月光在帳頂不動了,燈焰也不再跳動,一切都合攏了,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在這間屋子裡輕輕地鋪展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