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阿哥週歲宴之後,宮裡安靜了幾日。安陵容每日照常在廊下看著金玉寫字,偶爾抱著九阿哥去院子裡走一圈。華妃隔兩日便來坐坐,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若說有什麼新鮮事,那就是祺貴人的禁足解了。那日她站在鍾粹宮門口時,日光正好從宮牆上方照下來,落在她臉上,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禁足的三個月裡她瘦了一些,下頜的線條比從前分明瞭,站在那裡像是在重新適應門口的日光。貞貴人從儲秀宮出來時正好遠遠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沒有走過去。康常在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也沒有說話。
第二日請安,祺貴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沒有像從前那樣主動跟誰打招呼。貞貴人和康常在坐在對面,三人相顧無言。請安散了之後祺貴人走在最後,沒有和任何人同行。
皇后在景仁宮裡聽完剪秋的稟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她禁足這麼久,若是還不長記性,那便真的沒什麼用了。”剪秋問:“娘娘可要再拉攏她?”皇后放下茶碗,“不必急著找她,讓她自己先走幾步。”
安陵容在請安後回到延禧宮,剛進門夏冬春己經抱著弘曜坐在廊下了,像是己經等她有一會兒了。她進門看了夏冬春一眼:“今日你沒有去請安,怎麼還起得這麼早?”夏冬春放下手裡的茶碗:“我聽說祺貴人禁足解了,怕她又生出什麼么蛾子。”
安陵容在她旁邊坐下來:“她解了禁足,皇后總會有所動作的。”夏冬春接話道:“那姐姐打算怎麼辦?”安陵容想了想:“以不變應萬變。”
過了幾日,祺貴人果然有了動作。她沒有去找貞貴人和康貴人,而是去了景仁宮求見皇后。剪秋通報之後便讓她進去了。
她進門時行了一個大禮,皇后靠在軟榻上看了她一眼:“你禁足剛解,怎麼不在自己宮裡好好歇著?”祺貴人沒有起身:“臣妾禁足的時候想了很多。從前是臣妾不懂事,辜負了皇后娘娘的提攜。”
皇后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起來吧,地上涼。”她停了一會兒才繼續開口,“有些事,急不得。你既然想明白了,便好好養著,總有用得上你的時候。”
果貝勒府那邊,孟靜嫻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她仍住在正院,果郡王也仍每日回府,兩人之間的話不多,卻也算不上冷淡。
他會在她起身時扶一把椅背,在她出門時替她擋一下風口,在她喝安胎藥時問一句“藥苦不苦”。
有一回她喝完藥,果貝勒正要轉身出去,她在身後說了一句:“你今日還出門?”果貝勒在門口停了一下:“有事要辦。”
孟靜嫻沒有再問,但她知道他去了哪裡。
果貝勒到甘露寺時,日光正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井臺上落下一片細碎的光斑。甄嬛正在翻一本舊書,果貝勒在她旁邊坐下:“我今日來,是想跟你說一件事。”
甄嬛翻書的手沒有停:“你說。”果貝勒看著她,目光在她側臉上停了一下:“靜嫻的胎,己經快三個月了。”甄嬛翻書的手頓了一下:“我知道。”
果貝勒沉默了一會兒:“我每次來,你都不問我府裡的事。”甄嬛說:“那是你自己的家事,我不該多問。”果貝勒看著她:“可我想告訴你。我不想讓你覺得,你在我心裡是排在後面的。”
甄嬛把書合上放在膝上:“允禮,我從來沒有覺得你把我排在後面。我只是知道,有些事情你不得不做。”
果貝勒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又收回去:“我這幾日在府裡想了很久,想把你們主僕三個接到府上去住。”甄嬛說:“你府上有福晉。”
果貝勒安慰她:“她不會為難你。”甄嬛態度堅決:“她不會為難我,可我也不會去。她是你的正妻,我去了算什麼。”
果貝勒換了話頭:“你若是不願去王府,那便在清涼臺住下來。那裡是我在凌雲峰的一處別院,清靜,沒有人打擾,離甘露寺不算太遠。你若是想回來看看,隨時都可以。”
甄嬛疑惑了一瞬:“清涼臺?”果貝勒點了點頭:“那地方不算大,但夠住。流珠和槿汐也能一併過去。你若是願意,我讓人收拾出來。”
甄嬛看著他:“你己經在那邊安排好了,是嗎?”果貝勒沒有否認:“我只是先讓人打掃了一下,還沒添置東西。你若不願去,那邊便空著。”甄嬛沉默了一會兒:“我要想一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