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貝勒府裡的日子,在孩子出生之後變得熱鬧起來。
孩子出生後的頭幾日,果貝勒幾乎沒怎麼離開過正院。他守在搖籃邊,有時站著,有時坐著,偶爾低頭看一眼那個裹在襁褓裡的小東西,確認他是否還在呼吸。孟靜嫻還不能下床,每日靠在床頭。
管家來問過幾回要不要把書房裡的東西搬過來,他擺了擺手,說不用。他沒有再提清涼臺的事,也沒有再讓人送信過去。
孟靜嫻靠在床上,面色還是有些蒼白,但精神比前幾日好了許多。她看見果郡王站在搖籃邊低頭看孩子時,目光在他側臉上停了一下:“貝勒爺,你這樣日夜陪著我和孩子,小心熬壞了身子。”果貝勒沒有抬頭:“沒事的,你和孩子最重要。”他伸手替孩子掖了一下被角,動作己經比前幾日熟練了許多。
孩子出生第十日那天夜裡,他在書房坐了很久,窗外的月色落在書案上,他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面前那張空白的信紙,沒有提筆。他想了很久,還是把信紙摺好放回了抽屜裡。第二日清晨,他騎馬出了府。
他沿著山路走了許久,路上經過那棵老松樹時,他停下來歇了一會兒,想起上一次來的時候山路上還有積雪。如今積雪早己化了,山路兩旁長滿了青草和野花。
他到清涼臺時是午後的光景,院門沒有關。他推開門走進去時,甄嬛正坐在廊下翻一本舊書,日光落在她手邊,她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
他在她面前站了一會兒才開口:“我來了。”甄嬛合上書放在膝上,抬起頭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孩子還好嗎?”果貝勒說:“一切都好,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愛。”甄嬛點了點頭,心裡泛起一絲刺痛。
他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這些日子府裡太忙,脫不開身。”甄嬛說:“我知道。”
果貝勒沉默了一會兒:“你瘦了。”甄嬛沒有接話,伸手把桌上那本書拿起來放回膝上:“你今日來,不只是為了說這個吧。”
果貝勒被那句首白的話微微刺中了,聲音微微發顫:“我想過了。我分身乏術。孩子太小,府裡的事又多,我沒有辦法兩頭跑。你若是不願意去貝勒府,我可以像從前一樣常來看你,但不能再像從前那樣隔幾日便來一趟了。”
“你若願意,可以搬進貝勒府來住。”
甄嬛看著他,反問道:“你是以什麼身份讓我搬進去的?是來照顧孩子的僕從,還是來陪福晉說話的客人,還是你果貝勒的外室?”
果貝勒一下子被那句問話釘在了原地:“你是我的妻子。我會給你一個安靜的院子,沒人會打擾你。孩子的滿月宴賓客太多,你可以不必露面,等宴席散了再出來走動也行,你不用擔心有人會認出你。”
甄嬛看著遠處那棵老槐樹的枝條在風裡輕輕晃動:“那孟靜嫻呢?”果貝勒沉默了一下,低聲說:“我會跟她說明白的,靜嫻心善,她會體諒我們的。”
甄嬛嘆了口氣:“我在這裡住了這麼久,己經習慣了。”果貝勒連忙說:“你到貝勒府後,也可以慢慢習慣。你不用擔心被打擾,也不會有人非議。”
甄嬛沒有接話,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膝上那本書的封面,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需要考慮一下。”果貝勒看著她:“我可以等。”
甄嬛說:“你先回去吧。等你下次來的時候,我再告訴你我的決定。”
果貝勒看著她,她站在井臺邊,日光落在她肩頭。他站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那我過幾日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