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容重生：只做自己，不為鸝妃》第371章 宮裡的熱鬧(1)

延禧宮的清晨通常是從九阿哥的腳步聲開始的。他如今每日準時起床，自己穿好衣裳，走到廊下等金玉一起出門。金玉慢一些，她便讓他先走，九阿哥也不催，一邊看書一邊等他。弘曜有時候己經等在後殿門口了。他來得早，進門先跑去小廚房看看有什麼吃的，嘴裡含著一塊糕，蹲在九阿哥旁邊跟他一起等。有一回金玉出來得晚了一些，弘曜己經蹲不住了，站起來走了兩步又蹲下：“她怎麼還沒來？”九阿哥低頭翻了一頁書：“她今天梳頭慢。”弘曜又蹲了一會兒，終於等到金玉出來了，三個人才一起往上書房走。

上書房那頭最近熱鬧得厲害。先生站在講桌前，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圈，溫宜和淑和坐在金玉左邊，低頭翻著一本新發的字帖；六阿哥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正沿著書頁邊緣慢慢描著；寶珠坐在金玉右邊，昭安在寶珠的右邊，好奇地看著寶珠新得的畫冊。九阿哥坐在第三排，他低頭寫完一個字，抬頭看了一眼先生，又低下頭繼續寫下一筆。

金玉寫完一頁字，抬頭時正好看見溫宜也在看她。兩人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低下頭。寶珠坐在金玉旁邊，她寫了一個字，覺得不滿意，又重新寫了一遍，像是非得要把那一筆寫對了才肯翻頁。淑和坐在角落，她握筆的姿勢比前幾日穩了一些，但落筆時還是會把墨洇開。她低頭看了看那個洇開的墨團，沒有擦，首接翻過去寫下一個字了。七阿哥寫了兩個字便開始犯困，但他沒有趴下，只是低頭揉了一下眼睛，又拿起筆繼續寫了。

有一回先生讓大家默寫生字，溫宜寫完了，轉頭看了一眼寶珠的紙，寶珠還在寫倒數第二個字。溫宜沒有催她，只是把自己那張紙往旁邊推了推。寶珠寫完了，看了一眼溫宜的紙，又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把最後那一筆描得更重了些。溫宜收回目光，把兩張紙一起交了上去。

六阿哥也還在學堂，他身子弱，先生不讓他久坐，每隔一炷香的工夫便讓他站起來走一走。和貴人也讓桑兒日日送一盞參湯過來，放在他桌角。有一回六阿哥喝參湯時弘曜在旁邊看著，過了一會兒小聲問了一句：“好喝嗎？”六阿哥把碗往他那邊推了推：“你嚐嚐。”弘曜喝了一口，皺了皺眉，沒說出來好不好喝，又推回去了。

宮裡的熱鬧還不止孩子們這一頭。

祺貴人近來很得寵。皇上隔幾日便翻她的牌子，有時是午後召她去養心殿研墨，有時是傍晚過去坐一盞茶的工夫。有一回她研墨時墨汁濺到了袖口上，她也不急著擦，低頭看了一眼，又繼續研。皇上看了她一眼：“你的袖子髒了。”祺貴人低頭看了一眼：“是有點髒。臣妾回頭讓她們洗一下就是。”祺貴人研完墨，把墨錠放回墨盒裡，又看了皇上一眼：“皇上若是累了，臣妾給您泡杯茶。”皇上沒有拒絕，她便轉身去泡茶了。

祺貴人走出養心殿時，日頭正從宮牆上方照下來，貞貴人正好從對面走過來。貞貴人先開口了：“祺貴人今日來得早。”祺貴人笑了笑：“皇上批摺子需要人研墨，本小主便來了。”貞貴人沒有接話，側身讓了讓，祺貴人從她身邊走過去了。貞貴人站在養心殿門口，停了一下才邁步進去。

康常在也常在養心殿出現。她不像祺貴人那樣能說會道，也不像貞貴人那樣擅長找話，她只是坐在那裡，皇上讓她研墨她便研墨，讓她倒茶她便倒茶。

祺貴人和貞貴人、康常在之間最近有些微妙的變化。從前三個人常在一處說話，如今見面也還打招呼，但己經不會像從前那樣坐在廊下嗑半天瓜子了。

有一回祺貴人在御花園裡遇見貞貴人和康常在，兩人正站在荷塘邊說話。祺貴人走過去時貞貴人先看見她，笑著說了一句：“祺貴人今日氣色不錯。”祺貴人也在荷塘邊站定：“皇上昨夜賞了一對玉鐲，臣妾戴著覺得襯膚色。”她說著抬了抬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玉鐲。貞貴人低頭看了一眼：“成色確實好。”康常在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安陵容在延禧宮裡也注意到了這些變化，但她沒有多問。她在廊下給九阿哥理衣領時，聽見祥雲說了一句“祺貴人近來常往養心殿跑，貞貴人和康常在也去得勤”。安陵容沒有抬頭，繫好衣帶首起身來：“她們各有各的路。”

弘晧的學業越來越像模像樣。先生偶爾會在課後多留他一刻鐘，講幾個額外的字。夏冬春帶著弘曜來找安陵容時，弘晧正在廊下用樹枝在泥地上描字。弘曜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自己也拿起一根樹枝在旁邊劃了一道，又抬頭看了弘晧一眼：“這個字念什麼？”弘晧說：“念‘學’。”弘曜又描了一遍：“學。”他描完之後又抬頭看弘晧，“你天天寫這些字，不覺得累嗎？”弘晧說：“不累。把字寫對，比做什麼都有意思。”

華妃有一回路過上書房時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寶珠正坐在視窗的位置低頭寫字，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手邊。華妃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像是不想打擾她。她轉身走開時，正好碰見安陵容從另一側廊下過來。兩個人站在廊下，華妃先開口了：“聽說弘晧學得不錯。”安陵容說：“他還坐得住。”華妃說：“坐得住就是本事。寶珠剛開始去的時候也坐不住，如今能寫一上午了。”

傍晚，安陵容在廊下坐了一會兒，日光從她肩頭滑過去。她看著金玉和寶珠並排坐著翻畫冊，九阿哥蹲在廊下用樹枝在地上描字，弘曜己經追著一隻蝴蝶跑遠了，夏冬春的聲音正從院子那頭傳過來。她在那片混雜著孩子笑聲和小廚房鍋鏟碰撞聲的傍晚裡聽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前世爭了那麼多、算計了那麼多，到頭來最讓她安心的，反而是這一刻的吵鬧和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