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春再去儲秀宮時,沒有提前打招呼。她抱著弘曜從宮道上拐過來,弘曜手裡捏著一片落葉,正在翻來覆去地看。貞貴人和康常在正坐在廊下翻一本新得的繡樣,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見是夏冬春,便放下了手裡的冊子。貞貴人先站了起來:“妙嬪姐姐來了,快坐。”夏冬春在椅子上坐下,把弘曜放在旁邊的石凳上:“正好路過,想著進來坐坐。”
康常在起身進了屋裡,不多時便捧出兩件小衣裳來,疊得整整齊齊,一件淺藍色,一件石青色,袖口和領口都鑲了滾邊,針腳細密,看得出是認真做的。她把衣裳遞到弘曜面前:“這兩件是嬪妾和貞貴人一起做的,給七阿哥穿的。秋日涼了,添件衣裳擋擋風。”
夏冬春接過去抖開看了看:“你們倒是費心了。”貞貴人坐在旁邊:“妙嬪姐姐常來走動,嬪妾也沒什麼好東西送,做兩件衣裳表表心意。”夏冬春把衣裳收好:“那我便替弘曜收下了。”她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閒話便帶著弘曜起身告辭了。
回到延禧宮,夏冬春把那兩件衣裳遞給安陵容:“貞貴人和康常在做的。”安陵容接過去抖開看了一會兒,日光落在布料上,針腳走得密實:“她們還在觀望。”
夏冬春想了一會兒:“那她們會不會倒向皇后那邊?”安陵容說:“如果她們真的要倒向皇后那邊,就不會送這兩件衣裳。”她伸手替那兩件小褂子理了理領口,“她們只是還沒想好該怎麼選。這己經比我想的好了。”
她把衣裳疊好遞迴給夏冬春:“給弘曜穿上吧,也算是領了她們這份情。”夏冬春應了一聲:“那我給他換上試試。”她抱著弘曜出去了。
安陵容坐在窗邊,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手邊。貞貴人和康常在願意做衣裳,說明她們願意留著安陵容的門路。眼下這樣己經足夠了。
皇后的眼睛,也落在徐月柔這個她親自挑選的純元替身身上。徐月柔看見剪秋站在門口時,目光沒有躲閃,只是安靜地等她自己走進來。剪秋把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開口道:“皇后娘娘惦記著徐答應,讓奴婢來看看。答應了身子近來可好些了?”
徐月柔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像是在說“還是老樣子”。
剪秋看了她一眼:“娘娘說,徐答應若是願意,可以讓人治好你的嗓子。”徐月柔看著她,像是在等她繼續說下去。剪秋又說:“娘娘還說,等徐答應身子養好了,日後也還會再有身孕的。”徐月柔低下了頭。剪秋沒有再多留,站起身來:“徐答應好好想想,想好了便讓人來景仁宮說一聲。”她轉身走了。門在她身後合攏。
門重新合上之後,徐月柔在窗前坐了一會兒,日光從窗紙上透進來落在她手邊,她伸手開啟那隻食盒,裡面是一碗燕窩,還冒著熱氣。她端起那碗燕窩看了一會兒,又放下了。
孩子和嗓子,她本來都有。是皇后奪去了。日後把這些還給她,這就算恩賜了嗎?她沒有喝那碗燕窩,起身走到窗邊,伸手把窗子推開了半扇,讓風吹進來。
過了兩日,徐月柔在廊下碰見了安陵容安排進來的灑掃宮女。兩個人擦肩而過的一瞬,徐月柔衝她耳語了幾句。小宮女面不改色地提著水桶走遠了。
訊息是在傍晚送到延禧宮的。安陵容接過小宮女的字條展開看了看:“皇后意圖拉攏徐月柔,但她還在裝啞,沒有答應皇后。”安陵容把紙條放在燭火上燒了,看著紙頁捲曲發黑化成灰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