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安陵容剛哄九阿哥午睡下，華妃便來了。安陵容示意祥雲去門外守著，自己迎了兩步：“娘娘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
華妃在軟榻上坐下：“你不來找本宮，本宮只好自己過來了。”她說著，也不急著說正事，先端起茶喝了一口，“皇后雖然禁足了，但宮裡沒閒下來。皇后禁足這一個月，咱們不能白等。”
安陵容點點頭：“娘娘說的是。她出來之後，定有動作。”
華妃笑了一聲：“不過本宮也不想讓她出來後太得意。她禁足這一個月，咱們得把該換的人換了。”
安陵容看著她：“娘娘是指？”
華妃拿起桌上的茶碗在手裡轉了轉：“各宮各處，內務府、御膳房、花房、太醫院，能換的自己人，該換就換。本宮手底下有幾個能用的人，你那邊也有。趁著皇后沒法理事，咱們把線都鋪好。”
安陵容在她旁邊坐下：“關鍵是咱們這邊的人手得夠用。娘娘那邊的人，可都安排好了？”
華妃放下茶碗：“內務府那邊，梁多瑞雖然是你的人，但他如今也得避著點風頭，不能什麼事都經他的手。”
安陵容點了點頭：“臣妾也是這樣想的。倒是景仁宮那邊，新添的宮女裡有一個是咱們的人，灑掃的粗使丫頭，不顯眼。”
華妃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可靠嗎？”安陵容說：“她家裡有人在臣妾母親開的繡坊裡做事。不是死契，但拿了臣妾母親的銀子，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華妃繼續說：“本宮這邊也有兩個人，一個在內務府，一個在御膳房。都是不起眼的職位，但訊息傳得快。”
安陵容想了想，又道：“臣妾還讓梁多瑞在敬妃那邊安排了一個小太監，不必替咱們做什麼，只需每月遞一份敬妃經手的各宮用度的單子就行。看看哪處突然多了什麼、少了什麼，心裡也能有個底。”
華妃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想得長遠。”
華妃站起身來，像是準備要走：“宮裡那些年舊事，也該有個交代了。本宮願意等，但你我都知道，有些賬不能等到太晚才算。”
那個灑掃宮女叫春蘭，長得不起眼，話也不多。她每日清晨去皇后院裡打掃，掃完了便提著水桶走開，從來不東張西望。她到皇后宮裡的第一天就摸清了正殿的角門在哪裡，第二天就知道了哪幾間屋子門鎖己經舊了，第三天便記住了各人的腳步聲。她做事利落，從不多問一句話，像一棵長在牆角的草，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安陵容收到春蘭第一封訊息的時候是在傍晚。祥雲把字條遞進來，字條上只有兩行字，說皇后每日午後會在佛堂待一個時辰，剪秋有時會出去，繪春己經不在了，如今頂替繪春伺候的是一個原叫小荷的宮女，現在，皇后娘娘己為她賜名“繪春”。
安陵容看完字條，把紙湊到燭火上燒了，灰燼落在銅盆裡又被她用水衝了一下。火光燃起的時候，她想，自己之於皇上可能就像繪春之於皇后，原本的繪春沒有利用價值了，新的繪春就會補上來。自己如果哪天失去了價值，皇上也會有新的瑜妃。
她轉頭對祥雲說了一句：“讓她繼續盯著，有新的動向再報。”祥雲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皇上這幾日確實心煩。皇后那樁事他己經不想再提了，可後宮的風向卻一時半會兒收不住。他坐在勤政殿裡，面前攤著一本摺子，半天沒有翻一頁。蘇培盛進來添茶時他也沒有抬頭。
窗外日頭正從廊柱間移過去，他像是被那道跳動的光點牽了一下目光，想起很久以前純元的樣子，若是純元還在，她管理之下的後宮定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想到純元，皇上又想起甄嬛研墨時低頭的樣子，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細細的影子。自己從前心煩時，甄嬛總能說幾句恰到好處的話。
皇上放下硃筆：“徐月柔呢？”蘇培盛愣了一下：“回皇上，徐答應身子一首沒好利索，這次沒有來圓明園。”皇上愣了一下，問：“那敏常在呢？”蘇培盛說：“敏常在在住處帶著八阿哥。”皇上沉默了一會兒：“讓她過來一趟。”
敏常在接到傳召時正在院子裡教八阿哥認園中的花草。她聽見蘇培盛的傳話，把八阿哥交給乳母，跟著蘇培盛往養心殿走去。
皇上正坐在窗前，手邊放著一本沒有翻開的書。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來了。坐吧。”
敏常在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皇上看著她：“你今日在做什麼？”敏常在說：“臣妾在教八阿哥認園中的花草。”皇上像是正在想什麼：“他認得怎麼樣了？”敏常在說：“他還小，雖記不住花草樹木的名字，己經能分得清哪片是圓葉子哪片是長葉子了。”
皇上伸手示意她過來給自己按按肩膀，又誇道：“你倒是會教孩子。”敏常在一邊按摩一邊說：“臣妾從前也沒有教過孩子，也是慢慢學的，臣妾還生怕自己做得不夠好。”
皇上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反而是感慨道：“朕有時候想找個人說說話，發現能說話的人越來越少了。”
敏常在輕輕按著皇上的太陽穴，說道：“臣妾願意做傾聽皇上心裡話的那個人。”
皇上看著她：“你很善解人意。你從前在甄家，也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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