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回到景仁宮的第西日,剪秋端了一碗銀耳羹進來,擱在桌角。皇后正坐在窗前翻一本舊賬冊,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手邊。她沒有抬頭:“這幾日外頭有什麼動靜?”剪秋回話:“回娘娘,沒什麼動靜。祺貴人還是時常去養心殿,貞貴人和康常在也去過一兩回。敏貴人近來也得了皇上幾回召見。”皇后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剪秋站在旁邊沒有走:“娘娘,那串珠子的事,就這麼算了嗎?”皇后把賬冊合上,日光從她肩頭滑過去落在地上:“本宮禁足這一個月,皇上沒有繼續追問,太后也遞了話,這件事明面上己經結了。”她停了一下,“可結的是明面上的賬,不是暗處的。”剪秋沒有接話,皇后端起那碗銀耳羹喝了一口:“祺貴人既然能把珠子的事捅到皇上面前,說明她己經不打算站在本宮這邊了。她以為自己贏了,可她不知道,贏了一局的人往往容易輸掉整盤棋。”她放下碗,“本宮不急著動她。讓她再得意幾日。”
剪秋應了一聲,又低聲問了一句:“那瑜妃和華妃那邊……”皇后重新翻開賬冊,手指在頁邊停了一下:“華妃近來沒有動作,瑜妃也沒有。她們比祺貴人沉得住氣。”她翻過一頁,“本宮不會讓她們覺得,這宮裡己經沒有人壓得住她們了。”
皇上這幾日有些心神不寧。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勁,只是那天中秋家宴上果貝勒那句支吾,像一根細刺紮在指尖。
他開口叫了夏刈。
夏刈來得悄無聲息,像風穿過門縫一樣沒有驚動人。皇上沒有回頭:“去查查果貝勒新納的那個侍妾,到底是什麼來歷。”夏刈低著頭:“皇上是說果貝勒府上那位姓孟的侍妾?”皇上點點頭。夏刈躬身退了出去,養心殿重新安靜下來,皇上坐在燈下,把那根細刺在心裡又過了一遍。
果貝勒府這幾日也不太平。甄嬛自從成了“孟環”之後,便不得不每日日去正院請安。孟靜嫻待她客氣,每次見了都讓她坐,也讓人上茶。
有一回甄嬛請安起身要走時,孟靜嫻忽然叫住了她:“妹妹留步。”甄嬛在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孟靜嫻說:“你若是覺得委屈,也可以不必每日都來。”
甄嬛轉過身看著她:“福晉說笑了。妾身既然進了府,自然該守府裡的規矩。”
孟靜嫻笑著說:“你心裡清楚,我不是在跟你立規矩。我是怕你在西院待得久了,把自己也忘了是誰。”
甄嬛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首:“妾身不會忘的。”
有時她們會一起用茶。孟靜嫻話不多,偶爾開口問一句“西院那邊的吃食可還習慣”,或者“缺什麼便讓人來說”。甄嬛答得也簡短。兩個人都沒有刻意找話。有一回元澈醒了,伸著小手在空中抓了一會兒,孟靜嫻起身把他抱起來,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張了張嘴,又把臉埋進了孟靜嫻的肩窩裡。甄嬛看著這一幕,沒有移開目光。
孟靜嫻沒有忽略那道目光。她低下頭,拍了拍元澈的後背,開口道:“你若是想抱抱他,也可以。”
甄嬛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妾身……”她停了一下。
甄嬛最終還是沒有伸手抱元澈,只輕聲說了一句:“小世子長得像他。”
葉瀾依在宮裡的日子逐漸安頓下來,她沒有急著去打探果郡王的行蹤。她每日早起替寶珠梳頭,陪她去上書房,偶爾在廊下教她認一些馬匹的圖畫,偶爾帶著寶珠去馬場牽著馬走一圈。寶珠學得認真,葉瀾依教得也仔細。
夜裡安陵容在燈下翻書時,祥雲進來又回了一件事:“娘娘,景仁宮那邊,那個灑掃的宮女今日傳了話出來,說皇后讓人往儲秀宮送了一碟子點心。”安陵容翻書的手停了一下:“給貞貴人?”祥雲說:“沒有指明給誰,只說讓儲秀宮幾位小主分著嚐嚐。”
安陵容想了想,說:“明日咱們去翊坤宮看看華妃和寶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