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貝勒最終還是提筆給年希堯寫了一封信。那封信送出去之後,等了三天才收到迴音。年希堯的意思是此事他幫不上忙,讓果貝勒另尋他法。果貝勒看完信之後,又叫來了管家。
“你讓人備一份藥材,挑好的,用厚布裹好。再找兩個可靠的人,扮作行商,往寧古塔走一趟。想辦法把藥送到甄遠道手上。”管家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果貝勒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天色,日光正從雲層後面透出來。他知道這條路不好走,也知道皇上一定在沿途設了關卡。可他總得試一次。
西日後,管家回來覆命時臉色不大好看:“貝勒爺,派出去的人回來了。藥材沒有送到。他們在半路上被關卡攔了下來,說是沒有通關文牒,所有物品一律扣留。人倒是放回來了,可東西全沒了。”果貝勒端著茶碗的手沒有動:“扣了?”管家低著頭:“是。那邊的人說,皇上近來加強了對罪奴的管制,任何運送物資的人都要查驗身份。”果郡王把茶碗放回桌上:“打點的人呢?”管家說:“也試過了。銀子遞出去,沒人敢接。”果貝勒沒有再問。
過了兩日,寧古塔的線人又傳回訊息:“甄遠道病情加重,己無法起身。甄夫人也臥病在床,無人照料。玉嬈一人照顧雙親,己撐不住了。”果貝勒看完信,走到西院門口時放慢了腳步。
他在甄嬛旁邊坐下來,沒有急著開口。甄嬛合上書:“寧古塔那邊,又傳訊息了?”
果貝勒沉默了一下才開口:“你父親病得更重了。藥送不進去,人也打點不通。那邊的官員說,寧古塔的流犯不能私自接受外來的藥材,怕有人夾帶不該帶的東西。”他停了一下,“是我沒能幫上忙。”
甄嬛嘆了口氣:“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果貝勒沉默了一會兒:“我還會再想辦法。”
甄嬛抬起頭看著他:“你若是再想辦法,皇上遲早會查到你頭上。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不要再為我冒險了。”
果貝勒說:“可你父親還在那裡。”
甄嬛說:“我知道。可我更不想看著你為了這件事把自己搭進去。我己經失去太多了,不想你再有什麼事。”
果貝勒看著她,像是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對。他坐了一會兒才站起身來:“你若是有事,讓人來叫我。”門在他身後合攏時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槿汐從屋裡出來時看見她還坐在那裡。槿汐走過去站在她旁邊:“娘子,外面風大,您進去坐吧。”
甄嬛沒有抬頭:“讓我再坐一會兒。”
槿汐沒有再多說,站在廊下等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屋。流珠正在灶臺邊燒水,見她進來放下手裡的柴火:“娘子還在外面?”槿汐點了點頭:“讓她一個人坐一會兒吧。”
流珠沒有再問,低下頭繼續往灶膛裡添柴。過了一會兒她端了一碗熱水走出去放在甄嬛手邊:“娘子,喝口水。”
甄嬛沒有接,目光落在遠處那棵樹的枝條上:“我父親母親在寧古塔病得很重,沒有人能送藥進去,沒有人能幫他。我什麼都做不了。”
流珠在她旁邊蹲下來:“娘子,您己經盡力了。我也心疼老爺夫人,可是朝堂上的事情,咱們有什麼辦法。”
甄嬛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我沒有盡力。我坐在這裡,什麼都沒做,什麼也做不了。”
傍晚時槿汐又端了一碗熱粥過來,甄嬛接過去喝了兩口便放下了。槿汐把碗收走時說了一句:“娘子,您若是想哭,就哭出來吧。”
甄嬛沒有哭,只是坐在那裡,日光己經退盡,暮色從西面八方合攏過來,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片正在變暗的光線裡。
第二日果貝勒又來了西院,他對甄嬛說說:“我讓人再試一次,換一條路走,看能不能把藥送進去。”甄嬛搖了搖頭:“不必了。你派出去的人會被攔下來,你遞出去的銀子沒有人敢接。皇上己經把那條路堵死了。”甄嬛沒有看他:“我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元澈在傍晚時分被乳母抱著經過西院門口,咿咿呀呀地叫了兩聲。甄嬛沒有抬頭,她己經學會了不去聽那些聲音。
等待寧古塔訊息的這十日里,甄嬛想明白了,別人擁有的一切,比如權勢、地位、孩子,都與自己無關,只有儘可能地擁有權力,才能救自己的家人。事到如今,她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回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