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雅婉寧這半個月瘦了一圈。
她本就年紀小，臉盤圓圓的，如今下巴尖了，眼下總帶著一層淡淡的青黑。侍女給她梳頭時手輕了些，怕扯疼她，可她像是沒什麼知覺，目光落在銅鏡裡自己那張臉上，半天沒有說話。侍女不敢多問，把最後一支簪子插好便退到了一旁。
烏雅婉寧近來總能聽見各宮的人說，萱答應又去養心殿伴駕了。烏雅婉寧不明白——一個廢妃，憑什麼一回宮就能日日待在皇上身邊？
她進宮才幾個月，皇上起初待她好，她覺得那是真心。如今甄嬛一回宮，皇上便把她拋在腦後，她覺得自己被騙了。她不知道甄嬛回宮是皇上逼的，也不知道皇上讓甄嬛伴駕是為了試探。她只看見一個廢妃，搖身一變成了萱答應，日日站在皇上身邊研墨端茶。她看不慣。她年紀小，心裡藏不住事，越看越覺得那口氣堵得慌。
她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
這日，烏雅婉寧走在宮道上，遠遠看見甄嬛也從前頭出來，身後跟著流珠，像是正要往養心殿的方向走。
烏雅婉寧快走了兩步趕上去：“萱答應。”
甄嬛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衝她行了個常禮：“悅貴人。”
烏雅婉寧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萱答應這是又要去養心殿？”
甄嬛說：“是。皇上傳了嬪妾去伴駕。”
烏雅婉寧笑了一下：“本小主記得，萱答應從前是廢妃。廢妃回宮，還是皇上親口下的旨意。可本小主不明白，廢妃回宮，怎麼比新入宮的貴人還風光？”
甄嬛看著她：“嬪妾只是去伺候皇上，談不上風光。”
烏雅婉寧說：“伺候皇上？皇上身邊不缺伺候的人。萱答應今日研墨，明日端茶，倒是把皇上霸佔得死死的。”
甄嬛沒有接話，烏雅婉寧又往前走了一步：“本小主年紀小，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可本小主想問一句，萱答應你到底給皇上下了什麼迷魂藥？”
甄嬛說：“悅貴人，嬪妾沒有給皇上下了什麼迷魂藥。嬪妾回宮是皇上的旨意，伴駕也是皇上的旨意。嬪妾不敢自作主張，也不敢逾越半分。”
烏雅婉寧說：“你不敢？你跪在雪地裡求皇上帶你回宮的時候，可沒見你不敢。”
烏雅婉寧見她不說話，越發覺得自己佔了上風：“我可聽說，你從前在宮裡的時候就很會討皇上歡心，但跟果貝勒不清不楚的，後來被皇上厭棄，如今又回來。萱答應，你這一趟一趟的，到底圖什麼？”
甄嬛看著她：“悅貴人，嬪妾回宮是為了伺候皇上，旁的什麼也不圖。悅貴人若是覺得嬪妾不該去養心殿，可以去問問皇上。若是皇上說不用嬪妾去了，嬪妾便不去。”
烏雅婉寧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張了張嘴，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少拿皇上來壓我。”她說完這句話便轉身走了。
甄嬛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她的背影，流珠低聲說了一句：“小主，悅貴人年紀小，說話沒輕沒重，您別放在心上。”
甄嬛說：“我沒有放在心上。”她轉身繼續往養心殿的方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