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妃和敬妃這些天忙得腳不沾地。齊妃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讓翠果去內務府催要路上帶的衣裳和藥材,晌午又跑去敬妃宮裡商量,傍晚還要親自去看一遍三阿哥的行李有沒有收拾妥當。敬妃那邊也不輕鬆,她比齊妃穩妥些,備了一箱子常用藥、兩床厚棉被、幾本路上解悶的書,還有一沓銀票,怕西阿哥出門在外手頭不寬裕。
三阿哥和西阿哥看著院子裡進進出出的太監宮女抬箱子、搬行李。三阿哥低頭翻了一會兒手裡的那本《禹貢》,翻了兩頁又合上了。西阿哥蹲在旁邊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畫了一條線又抹掉了,重新畫了一遍。三阿哥看了他一眼:“你在畫什麼?”
西阿哥說:“畫路線。從京城到滇藏,我查過地圖,大約要走三十多天。”
三阿哥湊過去看了一眼他畫的那幾條線,看不出哪裡是路哪裡是河,但還是點了點頭:“等到了滇藏,咱們就知道那邊的山是不是跟書上寫的一樣高了。”
西阿哥說:“三哥,你怕不怕?”
三阿哥想了想:“有一點。不過我讀過那麼多關於滇藏的書,總要去看看真的。”
西阿哥把樹枝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三哥,我陪著你,不怕。”
三阿哥回到長春宮,齊妃還在張羅,她讓翠果去內務府領了兩匹厚緞子,又讓人去問藥房要了驅蟲的香包和防瘴氣的藥丸,再讓針線房趕製了兩套厚棉襖、兩雙皮靴。她自己在長春宮廊下攤開一張單子,一樣一樣地往上寫——凍瘡膏、暖手爐、風乾肉、炒米、茶葉、鹽巴,連擦臉的油脂都列上了。寫完了又覺得少了什麼,從頭看了一遍,在末尾補了一句“多帶幾雙厚鞋襪”。
三阿哥坐在旁邊看她寫,手裡的書半天沒有翻一頁。他放下書:“額娘,兒子是去滇藏曆練,不是去遊山玩水的,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
齊妃頭也沒抬:“你懂什麼。滇藏那邊不比京城,冷起來凍死人,路上還要走一個多月。你從小到大沒出過遠門,不給你帶全了,額娘不放心。”
三阿哥說:“年富、年興兩位將軍在那邊駐守了多年,他們那邊什麼都有。”
齊妃說:“他們有是他們的,你用是你自己的。你若是凍著了,難道還去跟人家要衣裳穿?”三阿哥張了張嘴,把話咽回去了。
西阿哥坐在三阿哥旁邊,聽見齊妃的話抬起頭看了三阿哥一眼。三阿哥也看了他一眼,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又各自低下頭去。齊妃繼續在單子上寫,寫完又覺得心裡不踏實,站起身來:“翠果,你再去庫房看看,把那件灰鼠皮的斗篷找出來。三阿哥路上要穿的。”
敬妃那邊也在收拾。她比齊妃安靜些。西阿哥回到宮裡時,敬妃正在燈下翻一本舊冊子。冊子上記的是滇藏一帶的風土人情,是她昨日讓內務府找來的。她翻到一頁,用筆在旁邊圈了個記號。
西阿哥在她對面坐下來:“額娘,您在看什麼?”
敬妃說:“找些滇藏那邊的材料,看看那邊冬天有多冷、水土服不服、路上要經過哪些地方。你三哥那個人心粗,到了那邊要是水土不服,總得有個準備。”
西阿哥看著她:“額娘,您不必這樣替兒子操心。”
敬妃翻冊子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你三哥有的,你得有。你三哥沒有的,我也給你添上。”
西阿哥抬起頭看著敬妃:“額娘,兒子很快就回來。”
敬妃伸手替他把衣領理了理:“額娘知道。你和三阿哥在外邊,凡事多留個心眼。他腦子淺,你替他兜著些。”
西阿哥點了點頭。
敬妃看著他,像是還有很多話想說,最後只開口說了一句:“弘曆。”
西阿哥抬起頭看著她。
敬妃說:“你雖然不是額孃親生的,可額娘這些年待你,和親生的沒有分別。你出門在外,別逞強,別跟人置氣,該吃就吃,該睡就睡。額娘等你回來。”
西阿哥低下頭行了一個禮,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兒子記住了。”
三阿哥那邊,齊妃己經把那件灰鼠皮斗篷找出來了,又覺得顏色太深,翻箱倒櫃地找出一件寶藍色的綢面斗篷,讓翠果拿去改尺寸。
三阿哥坐在廊下看著她忙前忙後,忽然開口:“額娘。”
齊妃停下手裡的事回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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