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先行印落入問道令後,斷雲脊上的銀灰石臺很快重新安靜下來。周煥沒有因為慢了三息便急著追,他站在石臺邊緣重新看了一遍西側風向,隨後抬手將兩枚短尺收回袖中,神情比剛進入斷雲路時認真了不少。
“前面這段就不一樣了。”他看向沈硯,“斷雲風坪有三十多里,地上能走,天上也能走,但真正快的是風路。你剛才那種貼山切近路的辦法,在那裡未必佔便宜。”
沈硯聽完只問:“你走過?”
“小時候跟宗里長輩來過一次,沒進問道路,只在外圍看過。”周煥沒有故意藏著,“知道一點,不算熟。”
這已經比完全第一次來的沈硯三人強很多。
卓寒山扛著重槍站在旁邊,聽到這裡反而來了興趣:“那正好。第一段我們先,第二段你們先試。”
紀蒼看了他一眼:“你說得像是準備看他們踩坑。”
“能看為什麼不看?”
周煥身後那名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凌川宗女修終於笑了一聲。她叫宋棲雲,築基中期,先前借風幕裡真正維持三人同步速度的人就是她。剩下那名築基初期青年叫何謹,擅長輕身與短距御器,三人的術法明顯從一開始就是按雲州風域環境磨出來的。
兩隊沒有再停,幾乎同時離開石臺。前方山勢迅速降低,走出十餘里後,原本夾在山谷中的風忽然失去約束,大片低矮黑巖鋪展在天地之間,遠處雲層被橫風撕成一道道長帶,貼著地面高速掠過。
這就是斷雲風坪。
沈硯剛踏上第一塊黑巖,衣袍便被狂風向右扯緊。普通築基修士當然不會被風直接吹走,可御空越高,風壓越重;若強行以靈力頂住,幾十裡下來消耗不會小。更麻煩的是,這裡的風並非始終向一個方向,幾股不同高度的氣流不斷交錯,有些甚至在地面上形成肉眼難辨的迴旋。
凌川宗三人沒有馬上加速。周煥先將一枚短尺插進巖縫,另一枚懸在肩側,宋棲雲則放出一條青白長帶。長帶剛離手,便被風拉得筆直,連續變化了幾次方向後,她才朝左前方一點。
“走。”
三人瞬間切入一條斜向風帶。
何謹在前,周煥居中,宋棲雲最後。那條青白長帶始終維持在三人上方,像一面極窄的帆,把原本側向的風力不斷導向身後。三人的速度很快,卻不是單純消耗靈力硬衝,而是在借整個風坪推著自己前進。
卓寒山看了片刻,評價得很直接:“比剛才更快。”
紀蒼已經放出星輪盤。六層環光在半空轉了幾圈,每到第五層便被亂風打散。他嘗試了三次,終於把能穩定讀取的範圍壓到三十丈以內,眉頭也隨之皺起來:“這裡的風不是一條路。高低、冷熱和山體反流全混在一起,臨時看一段沒問題,想像他們那樣連續借幾十裡,很難。”
沈硯沒有急著追。他開啟照因星後,看見的也不是一條清清楚楚直通終點的銀線,而是無數風與巖體之間不斷變化的作用關係。風在動,雲在動,甚至不同山石吸熱以後形成的上升氣流也在變。這裡不像固定陣路,盯著一個節點便能一路推下去。
前方凌川宗已經拉開近兩裡。
卓寒山看著越來越小的三道人影,倒沒有催,只問沈硯:“怎麼辦?”
“先別追他們。”沈硯收回照因視野,看向右前方一片略高的黑巖群,“我們走自己的。”
紀蒼順著方向看過去,很快明白了他的想法。凌川宗借的是大範圍主風帶,速度極高,但需要持續判斷風向;他們做不到同樣精細的借風,不如放棄長期借力,改成尋找一個個短時穩定區。
這一次紀蒼不再讓星輪追整個風坪,而是隻測黑巖附近十餘丈的氣流。第一處穩定區在兩塊高巖之間,第二處則位於一條下沉氣流的邊緣。沈硯負責從雜亂關係裡判斷哪一股風真正能把人送向前,卓寒山則完全不研究這些東西,只負責在兩人報方向以後帶頭衝。
三人的速度很快提了起來。
凌川宗像是坐在一條長風上。
沈硯三人則是一段一段地跳。
每當舊的穩定區開始崩散,沈硯便提前換向。《折星步》在這種地方比單純的直線身法更合適,他不需要和風正面對抗,只要在氣流改變前搶到下一塊能借力的位置。紀蒼的星輪負責把那些可能突然形成迴旋的區域提前標掉,卓寒山一旦遇到無法繞開的逆風,乾脆以重槍壓地,頂著風強行撕出數息空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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