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徐俊朗的圍棋逆襲路》第14章 再對懶師傅,勉強撐中盤(2)

作者:喜歡音樂鋼琴的梁一道·3小時前

“下棋哪有什麼賴不賴的。” 夏老斜睨他一眼,“能贏的棋就是好棋,就像能解渴的茶就是好茶,管它是龍井還是普洱。” 他手指摩挲著棋子,眼神卻盯著林越,帶著幾分審視。

林越額角青筋隨著呼吸微微跳動,冷汗浸透的鬢髮黏在皮膚上,指腹摩挲著溫潤的雲子,彷彿能感受到白子表面因常年使用而留下的細微凹陷。棋盤上被分割成數塊的白子如同破碎的星群,在夏老織就的黑網中岌岌可危。他的瞳孔突然劇烈收縮 —— 決賽時白瀟瀟棄子的畫面如閃電般劈入腦海,那些被捨棄的棋子化作燎原星火,點燃了他沉寂的鬥志。

“呼 ——” 胸腔劇烈起伏,林越將最後一口濁氣吐出時,白子已帶著破空聲墜入棋盤。那枚棋子精準落在夏老厚勢的邊緣,如同莽撞闖入龍潭的孤舟,激起棋盤上凝滯的空氣泛起漣漪。

夏老手中的茶盞頓在半空,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意外的光芒。他的黑子如同蟄伏的巨蟒,輕描淡寫地一粘,便將劫爭的火苗掐滅在萌芽:“徐振國當年跟我對弈,能擺出十八種劫材變化。你這點手段,還不夠看。” 蒼老的聲音帶著歲月沉澱的威壓,卻在不經意間洩露了幾分欣賞。

棋盤外,褚贏的虛影在午後陽光下忽明忽暗。他的廣袖掃過棋盤,袖口金線繡的雲紋無風自動,卻始終懸在半空不敢落下。“此處不行!那裡更險!” 虛影急得在原地打轉,無形的指尖在棋盤上游移,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消散在空氣中。

林越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爺爺手札中泛黃的棋譜、聶老枯瘦手指點在棋盤上的力道、白瀟瀟在月光下溫柔的鼓勵,此刻都化作跳動的符號在腦海中重組。忽然,他的目光落在棋盤某處 —— 那個被夏老視為雞肋的三角區域,竟如同一把生鏽的鑰匙,突然契合了記憶中 “愚形三角藏生機” 的古老口訣。

“啪!” 白子重重落下,在黑陣中堆出笨拙的三角。這步棋看似自尋死路,卻像在鐵幕上撕開一道裂縫。夏老手中的茶杯終於落回茶托,瓷與瓷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推了推老花鏡,渾濁的目光第一次穿透林越年輕的面龐,彷彿看到了故人的影子:“有幾分徐振國的膽識,可惜......” 黑子帶著破空聲壓下,精準地落在白子命脈之處,眼位破碎的瞬間,林越聽見了自己心跳漏拍的聲音。

林越的心沉到谷底,卻沒有放棄。他想起和趙磊下棋時說的 “厚勢穩妥”,白子在中腹慢慢構建厚勢,哪怕實空落後,也要守住主動權。褚贏漸漸平靜下來,眼神里多了幾分讚許,時不時伸手虛點,提示他對方的薄弱環節。

暮春的日頭懸在藥圃西邊的槐樹梢,將晾曬的艾草染成琥珀色。趙磊膝頭的《圍棋發陽論》歪歪斜斜攤開著,他弓著背,茶杯裡的君山銀針早沒了熱氣,水面漂著幾片沉底的茶葉。了塵師父垂在袈裟外的佛珠突然加快轉速,檀木珠子撞出細碎聲響,驚飛了趴在石桌上的兩隻麻雀。

夏老佈滿老繭的手指捏起黑子,在棋盤上方懸停片刻,才重重落下。這步棋震得棋盤微微發顫,邊角處的楚河漢界裂開細縫,“噹啷” 一聲,趙磊手裡的茶杯磕在石桌上。夏老腕間的沉香串隨著落子輕晃,渾濁的眼珠盯著棋盤上逐漸成型的黑陣:“換做別人,早該推枰認負了。” 他指甲輕叩棋盤中央,中腹的黑子如鐵索橫江,圍成的實空在暮色裡泛著冷光,“不過中盤進入尾聲,你若還困在定式裡,這棋就該埋進土裡了。”

林越的指尖摩挲著白子,瓷質棋子沁著冷汗。他忽然想起前日在棋譜室,夏老翻著藤澤秀行的對局集,枯瘦的手指劃過棋盤照片:“真正的好棋,得像山間的溪流 —— 看著慢悠悠,卻能把千年頑石啃出河道。” 此時棋盤上的黑子看似鬆散,卻暗藏機關,恰似梅雨時節的霧氣,不知不覺便籠住了整片山谷。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指尖的白子懸在半空,突然像受驚的蝴蝶輕盈躍起。這步棋既沒搶佔目數,也未擴張外勢,反而落在夏老看似堅不可摧的厚勢之間。棋子落下時,遠處道觀傳來晚鐘,震得棋盤上的黑白子微微震顫,驚起了塵師父手中的佛珠突然斷了線,檀木珠子滾落在青石板上。

褚贏眼睛一亮,伸手虛點那步白子,眉峰舒展。夏老愣了愣,隨即笑出聲:“好小子,居然看出我的斷點了?徐振國當年看了半天才發現。” 黑子重重落下,守住斷點,“可惜晚了,中盤結束,你已經輸定了。”

林越的指尖懸在棋盤上方遲遲未落,指甲縫裡還沾著今早研墨時的殘漬。夕陽像一柄金色的錐子,透過斑駁的銀杏葉在棋盤上鑿出細碎的光斑,白子錯落分佈在十九道縱橫間,看似東一顆西一簇,卻在他反覆凝視中逐漸浮現出隱秘的脈絡。那些曾讓他抓耳撓腮的棋譜突然在腦海中翻湧,夏老總說 一子落下牽動全域性,此刻他終於看清 —— 這些看似散漫的落子,正如同夜空中的星斗,看似遙不可及,實則被無形的引力串聯成完整的星圖。

夏老的黑陶茶杯磕在青石案上發出清響,驚得林越如夢初醒。老人佈滿老年斑的手輕巧地收攏散落的黑子,動作間露出腕子上纏著的褪色紅繩,那是去年廟會時他纏著夏老繫上的平安結。這局拖得比上次久了三炷香。 夏老仰頭飲盡杯中涼茶,喉結在鬆弛的皮膚下滾動,你看這棋盤,白子雖險卻有生機,倒讓我想起當年和你爺爺對弈時,他那手 枯木逢春 的妙著。

林越膝蓋發麻地撐起身子,卻在躬身時瞥見棋盤右下角那枚特別的雲子 —— 那是他昨天特意從爺爺收藏裡偷拿的宋代老棋子,此刻正被夕陽鍍上琥珀色的光暈。原來您每次故意落子散漫,是要逼我跳出定式...... 他話音未落,夏老已經挎著竹編茶籠起身,籠簷掛著的銅鈴隨著步伐叮噹作響。

山道上傳來夏老哼唱的崑曲調子,林越望著那道漸漸融入暮色的身影,突然發現老人的藍布長衫不知何時補了塊靛青補丁,針腳細密得像他教棋時的耐心。石桌上的茶杯還留著餘溫,棋盤上的戰局雖未分勝負,卻比任何結局都更讓人心潮難平。

趙磊湊過來,看著棋盤咋舌:“這老頭也太厲害了吧?你居然撐到中盤,換我早就被剃光頭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白瀟瀟呢?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她去奕江湖道場報到了,明天過來。” 林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骨節分明的手指將棋子一顆顆收入檀木棋盒,冰涼的玉石棋子在暮色中泛著微光,卻比不過他眼底跳動的暖意。褚贏半透明的衣袂隨著晚風輕揚,望著夏老逐漸融入暮色的背影,墨色長髮垂落肩頭,目光中流轉著難得的鄭重,彷彿在追憶某個遙遠又璀璨的時代。

了塵師父端著粗陶碗穿過竹林,蒸騰的熱氣裹著煎蛋的焦香漫開。他將碗重重擱在石桌上,茶盞裡的碧螺春隨之泛起漣漪:“那夏老頭可是棋壇傳奇,” 老人佈滿老繭的手指摩挲著茶碗,渾濁的眼珠突然亮起鋒芒,“八三年中日擂臺賽,他單槍匹馬連斬七位日本九段,次年又在韓國釜山把樸氏兄弟殺得棄子認輸。” 茶湯入口,他卻皺起眉頭,“誰能想到,風頭最盛時他竟在報紙上登了封‘退休信’,說什麼‘棋盤太擠,該給年輕人讓路’。”

林越夾起金黃的煎蛋,油星濺在棋盤縫隙裡,忽然想起夏老落子前那句 “棋如人生,落子無悔”。他低頭輕笑,喉間溢位的笑意驚飛了竹梢棲息的麻雀。夕陽為黑白交錯的棋盤鍍上金邊,這場以半目之差落敗的對局,此刻在記憶裡漸漸清晰 —— 夏老看似隨意的騰挪轉換間,暗藏著二十種破解之法,每一步都是無聲的教導。就像中盤那手妙到毫巔的 “大斜千變”,明明已將他逼入絕境,卻又在劫爭中留出一線生機,恰似迷霧中驟然亮起的燈塔,指引著通往更高境界的航道。

夜幕降臨,蘭因寺的禪房裡亮起燭光。林越坐在桌前,翻看著爺爺的手札,褚贏飄在一旁,時不時伸手虛點,講解當年的棋理。月光透過窗欞落在紙頁上,“棋道無境” 四個字顯得格外清晰。林越忽然明白,圍棋的魅力,不僅在於輸贏,更在於每一步落子間的成長與感悟,在於那些看似慵懶的棋形背後,藏著的無盡智慧。

第二天清晨,薄霧還在庭院裡縈繞。林越握著竹掃帚,正將最後一片銀杏葉掃進竹筐,青石板上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白瀟瀟揹著褪了色的帆布包,站在滿樹金黃的銀杏樹下,運動服的衣角沾著晶瑩的露水,像綴了層碎鑽。她老遠就揮著手裡捲成筒狀的棋譜,雀躍的聲音穿透晨霧:林越!我跟道場的老師覆盤了,他說我的棄子戰術進步很大!

話音未落,她已經踩著滿地落葉跑過來,馬尾辮隨著步伐左右搖晃。剛到石桌前,她突然剎住腳步,目光被棋盤上交錯的黑白子牢牢吸引:昨天有人跟你下棋了?這棋形好特別。 她彎腰湊近,髮梢垂落掃過棋盤,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石桌邊緣的裂紋。

是爺爺的老友夏老先生。 林越放下掃帚,指尖捻起枚黑子。晨光為他的側臉鍍上金邊,他在棋盤上精準復刻昨天的戰局,落子聲清脆如泉:他執白時看似漫不經心,棋步總往邊角閒逛,可等我察覺時,整個中腹都被他織成了羅網。 最後一子落下,棋盤上赫然呈現出糾纏如藤蔓的複雜棋形。

白瀟瀟整個人幾乎趴在棋盤上,瞳孔隨著棋路游移。突然,她的手指重重按在棋盤右下角:這步棄子太妙了!看似送吃的三顆子,居然藉著厚勢做出兩眼! 她猛地直起身,睫毛上還沾著未散的霧氣,眼裡卻燃起熾熱的光:林越,你太厲害了!換我面對這種暗藏殺招的棋風,肯定沒到中盤就舉手投降了。

樹影在兩人頭頂搖晃,陽光穿過枝椏灑下斑駁光點。褚贏倚著銀杏樹杆,半透明的衣袂被晨風掀起漣漪。他望著棋盤上的攻防痕跡,忽然輕笑出聲,虛影在陽光下泛起淡淡的金光,宛如被揉碎的星辰。。林越看著白瀟瀟興奮的模樣,心裡湧起莫名的溫暖。他知道,這場與懶師傅的對局,不僅讓他棋藝精進,更讓他明白了,真正的棋道,從來不是孤軍奮戰,而是有知己相伴,在黑白世界裡,一起成長,一起前行。

趙磊喘著粗氣,書包帶子歪歪斜斜地掛在肩頭,額前的碎髮被汗水黏在皮膚上。他雙手緊緊抱著保溫桶,桶身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我媽凌晨就起來熬的綠豆湯,說是放了百合和蓮子,天熱喝著最解暑。” 說話間,他瞥見白瀟瀟正伏在棋盤邊擺定式,眼睛突然一亮,促狹地擠了擠右眼,故意拖長語調,“喲 —— 這不是剛定段成功的白大棋手嗎?怎麼還來蘭因寺偷師啊?快跟林越好好學學,昨天他跟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傳奇棋手對弈,整整撐到中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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