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朗接過書,書頁泛黃卻儲存完好,批註的字跡蒼勁有力,正是慧遠師父的手筆。他翻動書頁,看到 “連環劫” 定式旁寫著 “劫爭如人生,需留後路”,心中頓時豁然開朗 —— 昨夜與林少宇的劫爭,正是因為留了後手才險勝。
“多謝。” 徐俊朗鄭重道謝,“這本《棋經十三篇》送你,裡面有褚贏先生的批註。”
許育豪接過書,驚喜地睜大了眼睛:“褚贏先生?就是那位古代棋士?我師父常說他的棋藝堪稱一絕!”
幾人相談甚歡,從古今棋譜聊到賽事規則,許育豪坦言,這次來內地參賽,不僅是為了定段,更是想與不同風格的棋手交流。臨走時,他主動提出晚上一起復盤,徐俊朗和白瀟瀟欣然應允。
回到酒店,徐俊朗剛開啟電腦,就收到了組委會發來的本賽賽程表。首輪比賽定在次日上午九點,地點仍在開元賓館的宴會廳,每輪比賽時長為三個小時,採用包乾制。他注意到賽程表下方附著一份 “棋手須知”,特別強調了 “禁止任何干擾對手的行為”,看來組委會也對林氏兄弟這類小動作有所察覺。
“你看這條。” 白瀟瀟指著須知上的條款,“如果發現對手有違規行為,可以向裁判申請錄影回放。這下林少宇想搞小動作,就得掂量掂量了。”
傍晚時分,許育豪如約來到房間。三人圍坐在棋盤旁,擺起了許育豪與李哲遠的過往對局。許育豪的 “宇宙流” 果然名不虛傳,棋子在中腹鋪開的陣勢如行雲流水,卻又暗藏殺機。徐俊朗一邊拆解,一邊想起褚贏說的 “勢與地的平衡”,忍不住開口:“你的佈局雖宏大,但左下角的實地似乎有些薄弱,會不會被對手趁機搶佔?”
許育豪眼睛一亮:“你說得對!上次與李哲遠對局,他就是在這裡偷襲得手。我一直想不出應對之策,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徐俊朗拿起黑子,落在左下角三三路:“用‘點三三’破空,先守住角地,再向外擴張。這樣既能穩住實地,又不影響中腹勢力。”
“妙啊!” 許育豪拍案叫絕,“我怎麼沒想到這招!這步棋看似平淡,實則一舉兩得。”
褚贏飄在一旁,滿意地點點頭:“你能將‘守心順勢’的道理用在佈局上,看來蘭因寺的教誨沒白聽。”
覆盤一直持續到深夜,許育豪走後,徐俊朗仍在棋盤前琢磨。白瀟瀟端來一杯熱牛奶,看著他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別太拼了,明天還要比賽呢。”
“我在想林少宇的棋路。” 徐俊朗揉了揉太陽穴,“複賽時他的‘棄子取勢’差點讓我陷入被動,本賽若相遇,他肯定會用更刁鑽的戰術。”
“陳老的筆記本里有記載。” 白瀟瀟翻出那本破舊的本子,“林少宇最擅長‘假棄子’,看似放棄的棋子,其實是為了引誘對手深入。你只要守住本心,不貪小利,就能識破他的計謀。”
褚贏忽然開口:“當年我與秋闈棋賽的對手對決,他也常用這招。對付這種戰術,最好的辦法就是‘以靜制動’,先看清他的意圖,再對症下藥。”
徐俊朗點點頭,拿起一顆雲子,在棋盤上輕輕敲擊。黑子與木質棋盤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極了蘭因寺的晨鐘。他忽然想起慧遠師父的話,積分賽如行舟,穩則進,躁則退。或許,真正的棋道,從來不是追求速勝,而是在每一步落子中守住本心。
夜深了,徐俊朗將雲子仔細收進棋盒,又用軟布擦拭著腰間的玉佩。玉佩上的 “天元” 二字在燈光下隱隱發亮,這是蘭因寺的師父們對他的期許。他轉頭看向窗外,蕭山的夜景燈火璀璨,運河上的遊船緩緩駛過,留下粼粼波光。
“明天,就要開啟真正的征途了。” 徐俊朗在心裡默唸。他知道,本賽的七輪對決,每一輪都是硬仗,不僅考驗棋藝,更考驗心態。但他並不害怕,因為他的身邊有默契的夥伴,有珍貴的棋具,有褚贏的指點,還有蘭因寺師父們的教誨。
白瀟瀟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髮間的銀杏葉書籤滑落下來,落在《忘憂清樂集》上。徐俊朗小心翼翼地撿起書籤,輕輕放在她的枕邊。褚贏的虛影正飄在窗邊,望著遠處的星空,摺扇上的 “神之一手” 四個字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褚贏先生,你說‘神之一手’,究竟是什麼樣的?” 徐俊朗輕聲問道。
褚贏轉過頭,眼中帶著笑意:“或許,它不是某一步驚天動地的好棋,而是在每一次對決中,都能守住本心,發揮出最好的自己。俊朗,你的‘神之一手’,或許就在本賽的棋局裡。”
徐俊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在棋盤上。黑白棋子靜靜地躺在棋盒裡,彷彿在等待著明日的廝殺。他知道,屬於他的圍棋逆襲路,即將進入最關鍵的階段。而本賽的名單,不僅是一張入場券,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 對圍棋的熱愛,對夢想的執著,還有那些默默支援他的人的期望。
窗外的月光溫柔如水,灑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徐俊朗拿起棋盒,輕輕抱在懷裡,彷彿抱著整個黑白世界。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蘭因寺的銀杏林,陳老的棋盤,白瀟瀟的笑臉,還有褚贏揮舞摺扇的身影。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溫暖而堅定的力量,支撐著他迎接即將到來的挑戰。
“明天,加油。” 徐俊朗在心裡默唸,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一絲微笑。他知道,無論前路多麼艱難,只要守住本心,落子無悔,就一定能在黑白棋盤上,走出屬於自己的征途。而這場征途的開啟,正是從那張鮮紅的本賽名單開始,從每一顆即將落下的棋子開始,從每一次對 “神之一手” 的追尋開始。
晨光如薄紗般緩緩滲透進窗簾縫隙時,徐俊朗已經完成了整套雷打不動的晨間流程。他站在衛生間鏡子前,指尖拂過領口的褶皺,將藏青色襯衫最上方的紐扣輕輕釦上,鏡中人眼底閃爍著和往常一樣的沉靜光芒。洗漱臺上,他的特製棋盒被擦拭得鋥亮,盒蓋上雕刻的雲紋在微光中若隱若現,那是父親在他十歲獲得市少兒賽冠軍時送的禮物,每一道紋路都承載著沉甸甸的期許。
隔壁床鋪傳來窸窣響動,白瀟瀟裹著被子坐起身,睡眼惺忪地揉著亂髮,髮梢還翹著幾縷呆毛:“幾點了?”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尾音微微上揚。
“六點半,該去吃早餐了。” 徐俊朗將摺疊整齊的棋譜塞進揹包夾層,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擺弄易碎的古董。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外套,衣襬掃過桌面時,露出底下一張寫滿計算式的草稿紙,密密麻麻的符號間,還夾雜著幾個用紅筆圈出的關鍵點位。“吃完我們去賽場熟悉一下環境,看看棋盤和計時器。” 他特意加重了 “計時器” 三個字,這是他昨晚覆盤時發現的賽場新配置,聽說採用了最新的電子計時系統。
推開房門的瞬間,走廊裡的喧囂撲面而來。身著各色正裝的棋手們行色匆匆,有的捧著保溫杯小聲討論定式,有的低頭盯著手機螢幕,不斷重新整理著賽事資訊。腳步聲、交談聲、行李箱滾輪與地板的摩擦聲交織成一首緊張的前奏曲。徐俊朗敏銳地注意到幾個熟面孔 —— 上週剛在網戰中交手過的 “閃電手” 王昊正咬著麵包疾走,省隊種子選手李薇則倚在牆邊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在空氣裡比劃著棋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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