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府的閣樓內,檀香嫋嫋,卻驅不散李雲睿心頭的滯澀。自那日甦醒後,她便總覺身體異樣——晨起時頻繁作嘔,腹中隱隱有暖流湧動,連帶著精神也比往日倦怠了幾分。起初她只當是憂思過甚所致,可幾日過去,這異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清晰,讓她不得不升起一個令她心驚的猜測。
“青禾,去把張太醫悄悄請進府。”李雲睿坐在梳妝檯前,指尖輕撫過小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她沒有選擇府內的常駐醫官,而是要請宮外相熟的張太醫——此人醫術精湛,更重要的是嘴嚴,懂得何為“不該問的不問”,適合處理這種隱秘之事。
“是,殿下。”青禾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卻不敢多問,躬身應下後,悄悄退了出去,換上尋常侍女的服飾,從府側門離開了。
等待的時間裡,李雲睿心緒紛亂。她走到窗邊,望著庭院裡隨風搖曳的柳枝,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日甦醒時的異樣——頸側殘留的溫度、荒誕卻清晰的夢境、集體昏睡的侍衛……這些碎片交織在一起,讓那個關於燕小乙的猜測再次浮現,且愈發清晰。若她真的懷孕了,孩子會是誰的?慶帝?太子?還是……燕小乙?
她與慶帝早已多年無涉,太子那邊更是刻意保持著距離,唯有燕小乙,有能力悄無聲息潛入她的寢宮,且對她懷有異樣的情愫。可她又不願相信,燕小乙真的有這般膽子,敢做出這等逾矩之事。
約莫一個時辰後,青禾帶著一名身著青布長衫、鬚髮皆白的老者悄悄回到了閣樓。正是張太醫。張太醫見了李雲睿,連忙躬身行禮:“老臣見過長公主殿下。”
“張太醫免禮。”李雲睿揮了揮手,示意青禾守在門外,禁止任何人靠近,“今日請你來,是有私事相詢,還望太醫如實相告,且守口如瓶。”
“老臣明白。殿下放心,醫者仁心,守口如瓶是本分。”張太醫恭敬地應道。
李雲睿伸出手腕,搭在脈枕上。張太醫上前一步,指尖輕搭在她的腕脈上,閉上眼睛,凝神診脈。閣樓內靜得出奇,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李雲睿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指尖微微收緊,心中充滿了緊張與不安。
片刻後,張太醫緩緩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猶豫了一下,才躬身說道:“回殿下,您……確實是有孕了,脈象平穩,胎象初成,約莫已有一月有餘。”
“果然……”李雲睿的身子微微一顫,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一股難以言喻的震驚與慌亂湧上心頭。她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追問道:“太醫確定?可有差錯?”
“老臣行醫數十載,絕不會出錯。”張太醫肯定地說道,“殿下的脈象雖有些虛浮,想來是近期憂思過甚所致,但胎象穩固,只要好生調養,並無大礙。”
李雲睿揮了揮手,示意張太醫退下:“辛苦太醫了。青禾,送太醫出去,取五百兩白銀作為診金,叮囑他守好今日之事。”
“是,殿下。”青禾應道,帶著張太醫悄悄離開了閣樓。
閣樓內再次恢復了寂靜。李雲睿緩緩走到床榻邊坐下,抬手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裡,正有一個新的生命在悄然孕育。可這個生命的到來,卻讓她陷入了兩難的境地。留,還是不留?
若是尋常女子,或許會驚慌失措,可李雲睿畢竟是久居高位、深諳權謀之人。短暫的慌亂過後,她很快冷靜下來,開始權衡利弊。留下這個孩子,意味著她的名聲可能受損,還會成為政敵攻擊她的把柄,甚至可能引來慶帝的猜忌,加速慶帝收回內庫的決心。可若是不留下,她又隱隱覺得,這個孩子或許是她未來棋局中的一枚重要棋子。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到腹中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流,伴隨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真氣波動。這絲真氣波動極為隱晦,卻讓她心頭一震——這股氣息,竟與她之前隱隱感知到的燕小乙的氣息有幾分相似,帶著一種沉穩而磅礴的特質,絕非普通九品高手所能擁有。
她曾與燕小乙有過多次接觸,知道燕小乙表面上是九品上的實力,氣息沉凝凌厲。可此刻腹中胎兒傳來的真氣波動,卻比她感知到的燕小乙的氣息更加精純、更加深邃,隱隱帶著一種與天地共鳴的特質——那是……宗師境的氣息?
李雲睿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她本身也有一定的修為,雖然不高,卻對真氣的層次有著清晰的認知。宗師境的真氣,與九品高手有著本質的區別,那種與天地共鳴的特質,是無法偽裝的。腹中胎兒的真氣波動,雖然微弱,卻精準地契合了宗師境的特徵。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這個孩子,是燕小乙的!燕小乙根本不是什麼九品上,他早已突破了宗師境!之前的集體昏睡、她的異樣夢境,都是燕小乙所為!他不僅潛入了她的寢宮,還隱藏了自己的真實實力!
這個念頭讓她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宗師境,那是整個天下都屈指可數的頂尖實力!若是燕小乙真的是宗師,那他的價值,將遠超她的想象。慶帝之所以能穩坐江山,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擁有宗師境的實力,以及洪四庠這個隱藏的宗師棋子。若是她能繫結一名真正的宗師,那麼在與慶帝的博弈中,她將擁有前所未有的底氣,內庫的控制權也將更加穩固。
她之前還在擔心,慶帝加速收回內庫,她沒有足夠的力量抗衡。可若是燕小乙是宗師,一切就都不一樣了。燕小乙對她懷有異樣的情愫,這個孩子,便是繫結他的最佳紐帶。有了這個孩子,燕小乙便會徹底站在她這邊,為她所用。
至於名聲和政敵的攻擊,在宗師境的實力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她李雲睿縱橫朝堂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只要有足夠的實力,名聲可以塑造,政敵可以清除。更何況,慶帝向來只把她當作一個“發瘋”的妹妹,就算知道她懷孕,也只會以為她又在胡鬧,最多隻是更加忌憚她,想要更快收回內庫,卻絕不會想到孩子的父親是燕小乙,更不會想到燕小乙是宗師。
“留!這個孩子必須留下!”李雲睿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心中已然做出了決定。她要留下這個孩子,藉助這個孩子,繫結燕小乙這名隱藏的宗師,為自己的棋局增添一枚最重磅的棋子。
她起身走到梳妝檯前,拿起一面銅鏡,看著鏡中自己略顯蒼白的臉龐,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而銳利。從今日起,她要更加謹慎地隱藏自己懷孕的訊息,同時暗中觀察燕小乙,確認他的真實實力,以及他對自己的態度。她要讓燕小乙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但不是現在,而是要在最合適的時機,讓他心甘情願地為自己所用。
“青禾。”李雲睿喊道。
青禾連忙走進來:“殿下,有何吩咐?”
“從今日起,我的飲食起居,都由你親自打理,食材必須親自挑選,烹飪時全程監督,不得讓任何人插手。”李雲睿沉聲說道,“另外,取些安胎的藥材來,悄悄煎制,不要讓任何人知曉。若是有人問起我的身體狀況,就說我近期憂思過甚,有些體虛,正在調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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