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梓荊衝進範閒書房時,範閒正對著一疊書冊出神。聽聞“牛欄風起,慎行”的預警,又看到那枚粗糙的黑色令牌與潦草紙條,範閒眼中的慵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你確定這預警可信?”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滕梓荊沉聲道,“對方既能精準知曉您今日要去牛欄街,又能悄無聲息將訊息送到我手中,絕非尋常勢力。屬下已讓府中護衛備好兵刃,今日隨行,另外,我會全程貼身戒備,絕不讓您陷入險境。”
範閒點了點頭,將紙條揉碎焚燬:“既如此,便按原計劃去牛欄街——躲是躲不過的,倒要看看是誰想對我動手。”他雖初入京都,卻也明白一味退縮只會讓人得寸進尺,更何況有滕梓荊的護衛與這提前預警,他心中已多了幾分底氣。
半個時辰後,一行五人出現在牛欄街口。範閒身著青衫,走在中間,滕梓荊手持長刀護在身側,身後跟著三名範府精銳護衛。此時的牛欄街已是人聲鼎沸,叫賣聲、馬蹄聲交織在一起,兩側商鋪林立,來往行人摩肩接踵,誰也看不出這繁華街巷之下,已暗藏殺機。
而在牛欄街中段的酒樓頂層,燕小乙已換了一身黑色勁裝,收斂了所有氣息,靜立於屋簷陰影中。他手中未持那柄標誌性的鐵槍,只在腰間藏了一柄短刃與幾枚淬了迷藥的飛蝗石——今日他是旁觀者,不是參與者,出手也只能是悄無聲息的清理,絕不能暴露身份與實力。
“統領,死士已在街尾酒肆、左側布莊、右側巷口三處設伏,共計三十餘人,皆是六品以上修為。”身旁的暗哨低聲稟報,“另外,鑑查院的人也已到位,潛伏在周邊商鋪內,約有十人。還有兩股不明勢力的暗線,分別在酒樓二樓與街對面茶攤,似在觀望。”
燕小乙微微頷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下方街巷,將所有埋伏點盡收眼底。長公主安排的死士數量不少,且實力不弱,顯然是想一擊必殺;陳萍萍的鑑查院暗線早有準備,看來也料到了這場刺殺;至於那兩股觀望的暗線,大機率是太子或二皇子的人,想坐收漁翁之利。
就在範閒一行走到布莊門口時,異變陡生!
“殺!”
一聲暴喝從街尾傳來,三十餘名身著黑衣的死士手持利刃,從酒肆、布莊、巷口同時衝出,如同餓狼般朝著範閒撲來。他們動作迅捷,出手狠辣,招招直奔要害,瞬間便將範閒一行圍在中間。
“護好公子!”滕梓荊大喝一聲,長刀出鞘,寒光一閃,便擋下了最先襲來的兩柄利刃。刀鋒碰撞,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他借力後退半步,將範閒護在身後,三名範府護衛也即刻拔刀,組成防禦陣型,與死士纏鬥在一起。
突如其來的刺殺讓街上的行人瞬間陷入恐慌,尖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人群四散奔逃,攤位被撞翻,貨物散落一地,原本繁華的牛欄街瞬間亂作一團。混亂中,幾名死士藉著人群的掩護,繞到防禦陣型側面,試圖偷襲範閒。
“小心!”滕梓荊眼角餘光瞥見,怒吼一聲,猛地揮刀逼退身前的死士,轉身一刀劈向偷襲者。刀鋒劃過,死士慘叫一聲,手臂被生生斬斷,鮮血噴湧而出,濺落在散落的貨物上,更添幾分血腥。
範閒雖不懂武功,卻也絕非手無縛雞之力。他順勢撿起腳邊一根粗壯的木杖,緊緊握在手中,眼神銳利地盯著周圍,時刻警惕著漏網之魚——經此一役,他心中的安逸徹底消散,明白京都之行,本就是一場生死博弈。
就在此時,鑑查院的暗線終於出手。十餘名黑衣人手持弩箭,從周邊商鋪衝出,精準地射向那些圍攻範府護衛的死士。弩箭破空聲響起,幾名死士應聲倒地,圍攻的壓力瞬間減輕了幾分。
但局勢並未因此穩定。那兩股觀望的暗線見混亂已起,也開始蠢蠢欲動——酒樓二樓的暗線丟擲幾枚煙霧彈,街對面茶攤的暗線則試圖混入人群,似乎想趁機對範閒或死士下手,攪亂戰局。
“哼,不知死活。”屋簷上的燕小乙冷哼一聲。他要的是可控的混亂,是範閒與長公主勢力的交鋒,可不是讓這些雜七雜八的勢力隨意攪局。一旦局勢失控,不僅可能讓範閒提前殞命,還可能暴露他的佈局,這是他絕不能容忍的。
眼看一枚煙霧彈即將落在範閒附近,燕小乙指尖一動,一枚飛蝗石悄無聲息地射出,精準地撞在煙霧彈上。煙霧彈提前炸開,白色煙霧瀰漫在巷口,並未影響到核心戰場。與此同時,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躍到相鄰的屋頂,手中短刃出鞘,寒光一閃,便將那名試圖混入人群的暗線悄無聲息地抹了脖子。
那名暗線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軟軟倒在屋頂陰影中,被燕小乙隨手拖到瓦片之下隱藏起來。整個過程快如閃電,沒有被任何人察覺——他展現的實力,始終控制在九品上,既乾淨利落地解決了麻煩,又不會暴露自己的宗師身份。
下方的激戰仍在繼續。滕梓荊越戰越勇,長刀揮舞得虎虎生風,六品巔峰的修為發揮到極致,已斬殺三名死士,但自己也被劃傷了手臂,鮮血順著刀柄滑落。範府的三名護衛已有一人戰死,另外兩人也都帶了傷,防禦陣型漸漸有些鬆動。
鑑查院的暗線雖在支援,卻也不敢全力出手——陳萍萍的命令是“保範閒不死”,而非“全殲死士”,他們要留著這些死士的線索,追查幕後主使。這般束手束腳的支援,終究難以徹底扭轉戰局。
又有兩名死士突破防禦,直奔範閒而去!滕梓荊怒喝一聲,想要回援,卻被三名死士死死纏住,根本抽不開身。範閒握緊木杖,眼神堅定,絲毫沒有退縮——他知道,自己不能拖後腿。
就在這危急時刻,燕小乙再次出手。兩枚飛蝗石先後射出,精準地擊中了兩名死士的膝蓋。“咔嚓”兩聲脆響,死士膝蓋骨碎裂,慘叫著跪倒在地,失去了行動能力。滕梓荊抓住機會,長刀橫掃,將纏住自己的三名死士逼退,轉身一刀將兩名倒地的死士斬殺。
這兩次出手,依舊隱蔽至極。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核心激戰中,沒人注意到屋頂上的身影,更沒人將這突如其來的“意外”與燕小乙聯絡起來。就連滕梓荊,也只當是對方運氣不佳,或是鑑查院的暗線出手相助。
燕小乙立於屋頂,眼神淡漠地看著下方。他不會全力幫助範閒,也不會讓範閒輕易死去——範閒活著,才能繼續攪動京中局勢,讓各方勢力相互牽制,為他爭取佈局時間;而這場刺殺,也必須讓範閒付出足夠的代價,才能讓長公主滿意,不懷疑到他頭上。
此時,街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禁軍終於趕到了。領隊的正是燕小乙的副手,他帶著一隊禁軍衝進牛欄街,高聲喝道:“禁軍在此!閒雜人等速速退去!反抗者,格殺勿論!”
禁軍的到來,徹底打破了戰場的平衡。剩餘的死士見大勢已去,不再戀戰,開始四散奔逃。但燕小乙早已佈下後手,屋頂上的暗哨與潛伏在周邊的君上會成員同時出手,悄無聲息地清理著那些試圖逃跑的死士——這些死士知道太多關於長公主的秘密,絕不能讓他們落入他人手中。
燕小乙看著下方漸漸平息的混亂,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牛欄街刺殺已達目的:範閒遭遇重創,滕梓荊重傷苦戰,長公主的威懾得以彰顯,而他則借清理小角色的機會,掃清了隱患,還賣了範閒一個隱晦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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