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悅來客棧的隱秘房間內,燕小乙已端坐桌前,面前攤著兩份密報。一份是暗哨傳回的滕梓荊妻兒所在莊子的探查結果,詳細標註了莊子的位置、守衛人數及換班規律;另一份,則是秦家勢力監控京都黑道勢力時截獲的異常情報——近三日,有一批不明身份的江湖死士潛入京都,聚集在牛欄街周邊的破廟中,行蹤詭秘,似在密謀大事。
燕小乙指尖落在“牛欄街”三個字上,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牛欄街是京都西城的繁華街巷,商鋪林立,人流量大,正是刺殺的絕佳地點。結合近期範閒風頭正盛、各方勢力暗流湧動的局勢,他幾乎可以斷定,這批死士的目標,就是範閒。
“牛欄街刺殺……終究還是來了。”燕小乙低聲自語。他本以為自己改變了諸多細節,這場刺殺或許會延遲或取消,卻沒想到劇情的核心慣性依舊強大。按原著劇情,這場刺殺是長公主暗中授意,目的是徹底打壓範閒,甚至借刺殺失敗嫁禍他人,攪動京中局勢。而他作為長公主的親信,本應配合這場刺殺,至少不應干涉。
但一想到昨日在範府外看到的滕梓荊堅毅的身影,燕小乙心中便多了幾分猶豫。滕梓荊忠心護主、沉穩果敢,是難得的忠義之士,這般人物,若只因追隨範閒,便落得個身死的下場,未免太過可惜。更何況,他穿越前便痴迷項羽、趙雲等忠義英雄,骨子裡對這類人物有著天然的欣賞——相較於收服其妻兒的“樂趣”,他更希望能讓這位忠義之士活下來,或許日後還有其他機緣。
“既不能違背長公主的根本意圖,又要給滕梓荊提個醒……”燕小乙指尖輕輕敲擊桌面,思緒快速運轉。直接阻止刺殺絕無可能,那會徹底暴露自己,甚至激怒長公主;但若是放任不管,又違背了自己的心意。唯一的辦法,便是傳遞一份模糊的預警,點到即止,讓滕梓荊提升警惕,至於能否活下來,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灰鼠!”燕小乙沉聲喚道。
灰鼠即刻從屏風後走出:“統領。”
“取一枚君上會的普通令牌來,再備一張空白紙條,研好墨。”燕小乙吩咐道。
灰鼠不敢耽擱,很快便將東西取來。燕小乙拿起毛筆,在空白紙條上寫下“牛欄風起,慎行”四個字——字跡潦草,刻意改變了自己的筆鋒,既傳遞了核心資訊(牛欄街有危險,謹慎行事),又不會暴露身份。他將紙條摺疊成小塊,塞進令牌的縫隙中,遞給灰鼠:“你安排一名最不起眼的暗哨,喬裝成挑夫,在範府外院門口徘徊。待滕梓荊出現時,藉口碰撞,將這枚令牌悄悄塞到他手中,切記,不可與他有任何眼神交流,塞完即刻撤離,絕不可停留。”
灰鼠接過令牌,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君上會的令牌向來用於內部聯絡,這般傳遞給範閒的護衛,實在不合常理。但他不敢多問,躬身應道:“屬下明白!”
“另外,讓監控牛欄街死士的人繼續盯緊,有任何動靜即刻稟報,但不可干涉。”燕小乙補充道,“記住,我們只做旁觀者,不做參與者。”
“屬下遵命!”灰鼠躬身退下,即刻去安排。
燕小乙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漸漸熱鬧起來的街巷,心中暗忖:滕梓荊,我能幫你的,只有這麼多了。“牛欄風起,慎行”四個字,既模糊又精準,以你的謹慎,定然能察覺到不對勁。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此時,範府外院門口,滕梓荊已換班守在門口。經過昨日的警惕排查,他心中本就多了幾分不安,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就在這時,一名穿著粗布衣衫、挑著擔子的挑夫從巷口走來,路過範府門口時,腳下微微一滑,身子朝著滕梓荊撞了過來。
滕梓荊眼神一凝,下意識地側身避開,同時手按在刀柄上,厲聲喝道:“小心點!”
挑夫連忙道歉:“對不住,對不住!路太滑了!”說著,他順勢穩住身子,挑著擔子匆匆離去,彷彿只是一場普通的意外。
滕梓荊皺了皺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腰間多了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樣式普通,材質粗糙,不像是任何官方或世家的信物。他心中一動,快速將令牌攥在手中,走到府門旁的陰影處,仔細檢查起來。
很快,他便發現了令牌縫隙中的紙條。展開紙條,上面“牛欄風起,慎行”六個潦草的字跡映入眼簾。滕梓荊瞳孔微微收縮,心中的不安瞬間放大——牛欄街是公子今日要去的地方(昨日範閒已告知今日要去牛欄街的書坊買書),這紙條顯然是在提醒他,牛欄街有危險!
他抬起頭,望向挑夫離去的方向,卻早已不見挑夫的身影。他握緊手中的令牌和紙條,心中快速思索:這提醒是誰發來的?是敵是友?為何要用這般隱秘的方式?難道是鑑查院的陳院長在暗中提醒?還是其他勢力的示好?
無論如何,這提醒絕非無的放矢。滕梓荊不敢大意,即刻轉身走進範府,直奔範閒的書房。他知道,必須立刻提醒範閒,改變今日的行程,或者做好萬全的防備。
而此時,悅來客棧的房間內,燕小乙已收到暗哨傳回的訊息:“統領,令牌已成功送到滕梓荊手中,他已察覺紙條內容,正往範府內院走去。”
燕小乙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釋然:“知道了。繼續盯著範府和牛欄街的動靜,有任何情況即刻稟報。”
暗哨退下後,房間內恢復了寂靜。燕小乙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份牛欄街死士的探查密報,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他已盡了自己的心意,傳遞了預警,接下來的事情,便要看範閒和滕梓荊的應對,以及這場刺殺背後各方勢力的博弈了。
牛欄街的風聲已起,一場精心策劃的刺殺即將上演。而燕小乙的這一份模糊預警,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顆石子,雖不會改變刺殺發生的大趨勢,卻可能在關鍵時刻,改變滕梓荊的命運,甚至影響整場刺殺的走向。
他端起桌上的涼茶,輕輕抿了一口,心中已然做好了準備。無論牛欄街的刺殺結果如何,他都能從中漁利——若是滕梓荊活下來,他便多了一個可爭取的忠義之士;若是滕梓荊依舊身死,他也能按原計劃收服其妻兒。而京中局勢,也必將因這場刺殺,變得更加波譎雲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