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欄街的血腥氣已淡去大半,只餘下地面縫隙中殘留的暗紅血跡,昭示著前日那場慘烈的刺殺。範閒一身玄色勁裝,面色沉凝地站在街心,身旁跟著王啟年與幾名鑑查院精幹緹騎,正是來重勘刺殺現場。
“王啟年,死士的身份查得如何了?”範閒的聲音帶著未散的悲慟,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滕梓荊的靈堂還設在範府,他每念及此,心中的恨意便多一分,查案的決心也愈發強烈。
王啟年躬身回話:“回大人,這些死士皆是江湖亡命之徒,無固定籍貫,身份資訊早已抹去。我們盤問了周邊倖存的商戶與行人,只知他們是近日才聚集到牛欄街附近,行事極為隱秘,沒人見過他們與外人接觸。”
範閒眉頭緊鎖,目光掃過街兩側的商鋪與巷口——這些地方正是前日死士埋伏之處。他蹲下身,指尖拂過地面的一道刀痕,心中思索:能調動如此多訓練有素的死士,幕後主使絕非尋常勢力。京中想置他於死地的人不少,太子、二皇子、長公主……到底是誰?
“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信物嗎?”範閒起身問道。
“死士身上只搜出了兵刃與少量碎銀,皆是最普通的樣式,沒有任何特殊標記。”王啟年遞上一個布包,裡面裝著從死士身上搜出的東西,“唯一的異常,是其中兩名死士的靴底,沾有少量西山墨礦的礦粉。”
“西山墨礦?”範閒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西山墨礦歸內庫管轄,而內庫由長公主掌控……”他話未說完,卻已將長公主納入了懷疑範圍。但這線索太過模糊,僅憑一點礦粉,根本無法定罪——西山墨礦的礦粉流通極廣,不能僅憑這一點就斷定是長公主所為。
與此同時,街對面的茶樓上,燕小乙正臨窗而坐,手中端著一杯熱茶,目光透過窗紗,將範閒等人的舉動盡收眼底。灰鼠站在他身後,低聲稟報:“統領,範閒已查到死士靴底的西山墨礦礦粉,看他的神情,似是已懷疑到長公主殿下,但還未完全確定。”
“不夠。”燕小乙輕輕抿了一口茶,語氣淡漠,“這點線索太淺,不足以讓他堅定地將矛頭指向長公主。我們需要再加一把火,讓他徹底相信,幕後主使就是長公主。”
他早已盤算清楚,長公主本就是這場刺殺的真正主使,他所做的,不過是“順水推舟”,讓範閒更快地鎖定目標。這樣一來,既能借範閒之手牽制長公主,削弱她的勢力,又能讓自己置身事外,坐觀兩者交鋒,從中漁利。
“灰鼠,你去安排一下。”燕小乙放下茶杯,低聲吩咐,“讓我們安插在鑑查院外圍的人,‘不小心’讓王啟年發現一枚帶有內庫織造標記的玉佩,就放在死士聚集過的破廟裡。記住,做得乾淨點,別留下任何痕跡,讓他們以為這是死士遺漏的。”
“屬下明白!”灰鼠躬身應道,悄然退下。這枚玉佩是燕小乙早就準備好的——內庫織造的玉佩樣式獨特,極易辨認,且只在長公主的親信勢力中流通。將這枚玉佩放在破廟,既能坐實死士與長公主的關聯,又不會暴露他自己。
半個時辰後,王啟年帶著幾名緹騎,按照範閒的吩咐,前往死士之前聚集的破廟搜查。剛走進破廟,一名緹騎便在角落的草堆裡發現了一枚玉佩,連忙喊道:“王大人,這裡有發現!”
王啟年快步走過去,接過玉佩仔細檢視。玉佩質地溫潤,正面刻著一朵獨特的玉蘭花——這正是內庫織造的專屬標記!他心中一震,連忙拿著玉佩返回牛欄街,遞給範閒:“大人,您看!這是在死士聚集的破廟裡找到的,帶有內庫的專屬標記!”
範閒接過玉佩,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玉蘭花標記,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內庫是長公主的勢力核心,帶有內庫標記的玉佩出現在死士聚集的破廟,這絕非巧合!結合之前死士靴底的西山墨礦礦粉,所有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人——長公主李雲睿!
“好一個長公主!”範閒緊握玉佩,指節發白,眼中閃過濃烈的殺意,“我與她無冤無仇,她竟如此狠心,派死士置我於死地!”他終於明白,長公主之所以要殺他,無非是因為他擋了她的路——他是內庫的繼承人,只要他死了,內庫就能永遠掌控在她手中。
“大人,現在證據確鑿,我們是否要立刻稟報陳院長,請求徹查長公主府?”王啟年問道。
“不可。”範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僅憑一枚玉佩和一點礦粉,還不足以扳倒長公主。她是陛下的親妹妹,身份尊貴,沒有鐵證,根本動不了她。”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堅定,“我們先將此事壓下來,暗中調查,收集更多的證據。只要證據足夠,我定要讓她為滕梓荊償命!”
“屬下明白!”王啟年躬身應道。
範閒又在牛欄街勘察了片刻,確認沒有其他遺漏的線索後,便帶著眾人離開了。他的身影消失在街巷盡頭,眼中的殺意卻愈發濃烈——長公主,這筆賬,我們遲早要算清楚!
茶樓上的燕小乙看著範閒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放下茶杯,起身道:“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灰鼠連忙跟上:“統領,範閒已徹底懷疑長公主殿下,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什麼都不用做。”燕小乙腳步輕快,語氣輕鬆,“接下來,只需靜觀其變。範閒會主動去查長公主,而長公主察覺到威脅,也會出手反擊。我們只需在暗中看著,坐收漁利即可。”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讓範閒與長公主相互牽制、相互消耗。等兩人鬥得兩敗俱傷,他再出手收拾殘局,既能削弱雙方的勢力,又能進一步鞏固自己的地位。至於長公主的安危,他根本不在意——長公主對他而言,不過是一枚可利用的棋子,等這枚棋子失去價值,隨時可以丟棄。
走出茶樓,燕小乙抬頭望向天空。夕陽西下,餘暉灑在京都的街巷上,為這座繁華的都城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但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洶湧——範閒與長公主的交鋒即將開始,京中的局勢,也將因此變得更加波譎雲詭。
“對了,”燕小乙忽然想起什麼,對灰鼠吩咐道,“派人去盯著範府和長公主府的動靜,有任何情況,即刻稟報。另外,讓府裡的人好生照看滕夫人和她的孩子,別出任何差錯。”
“屬下明白!”灰鼠躬身應道。
燕小乙點了點頭,身形一晃,便融入了街巷的人群中。他的心情極好,範閒成功被誤導,長公主即將陷入麻煩,而他則穩坐釣魚臺,掌控著局勢的走向。接下來,他只需耐心等待,等待最佳的出手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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