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東山山道的血色已浸染至岩石深處,洪四庠的屍體倒在一旁,慶帝周身金色真氣雖紊亂卻依舊磅礴,龍紋劍拄地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軀,眼中滿是焚盡一切的怨毒。他望著步步逼近的燕小乙,又掃過一旁虎視眈眈的苦荷、四顧劍,以及牽制著殘餘禁軍的範閒,深知今日已是絕境,卻仍不肯放下帝王的尊嚴,嘶吼道:“燕小乙,你這逆臣!朕若身死,南慶必亂,你也休想有好下場!”
燕小乙手持龍膽亮銀槍,腳步沉穩,周身宗師真氣如潮水般湧動,漸漸凝聚於槍尖。他穿越而來數十載,隱忍偽裝,苦練槍法,從九品突破至宗師,步步為營佈局至今,只為這一刻。“慶帝,你弒妻殺臣,猜忌宗親,搜刮內庫,早已失了天下民心。”燕小乙的聲音冰冷而堅定,目光如鷹隼鎖定慶帝,“今日便以你之血,祭這亂世,定這江山!”
話音未落,燕小乙猛地踏前一步,身形如離弦之箭躍起,周身真氣盡數灌注於龍膽亮銀槍之上。這一槍摒棄了百鳥朝鳳槍的繁複精妙,只取趙雲槍法的雷霆凌厲,槍身竟隱隱發出龍吟之聲,槍尖寒芒暴漲,如同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箭簇——他要以槍代箭,用這畢生最強一擊,終結慶帝的性命。
慶帝瞳孔驟縮,不敢有絲毫大意,將殘餘所有真氣凝聚於龍紋劍上,劍身金色光芒暴漲,形成一道厚重的氣盾。“朕乃南慶天子,豈容你這逆臣放肆!”他嘶吼著縱身迎上,龍紋劍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燕小乙的槍尖斬去。這一擊,是他最後的掙扎,也是帝王最後的尊嚴。
“砰——”槍劍相撞的巨響震徹山巔,金色真氣與燕小乙的宗師真氣劇烈對沖,氣浪席捲四周,將山道上的碎石與屍體盡數掀飛。龍紋劍本就已在之前的激戰中崩裂,此刻承受兩大宗師的全力碰撞,瞬間寸寸碎裂,金色氣盾也隨之潰散。慶帝只覺一股磅礴巨力順著手臂湧入體內,經脈瞬間被震斷數處,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燕小乙借勢凌空翻身,手腕一轉,龍膽亮銀槍如追命之箭,順著氣浪衝擊的方向再度疾馳而出。槍尖精準鎖定慶帝心口,帶著穿透一切的威勢,“噗”的一聲,毫無阻礙地貫穿了慶帝的心臟,槍尖從後背穿出,沾染的鮮血順著槍身滴落,在地面濺起朵朵血花。這一槍又快又準,徹底封死了慶帝所有生機。
慶帝艱難地低下頭,望著胸口的槍尖,眼中的怨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不甘與茫然。他執掌南慶數十年,機關算盡,隱藏宗師實力,本想借祭天之名掃清所有障礙,卻終究敗在了自己最輕視的人手中。“朕的……江山……”他喃喃自語,伸手想要觸碰槍身,卻連一絲力氣都無法凝聚,身體一軟,徹底沒了氣息。一代帝王,就此隕落於大東山之巔。
燕小乙緩緩抽出龍膽亮銀槍,槍尖的血跡滴落,周身宗師威壓漸漸收斂。他望著慶帝的屍體,心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穿越而來的執念,原生靈魂的怨恨,多年的隱忍佈局,終究在這一刻畫上了句點。
就在此時,山道下方傳來一陣騷動。陳萍萍乘坐著輪椅,被數名監察院暗衛簇擁著衝了上來,他目光陰鷙地掃過戰場,最終落在慶帝的屍體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為葉輕梅報仇的快意,也有對權力真空的覬覦。“諸位,慶帝已死,國不可一日無君。”陳萍萍的聲音沙啞而有穿透力,“老夫身為監察院院長,願暫掌大局,穩定朝局,再議立新君之事!”
他話音剛落,便示意暗衛控制慶帝屍體,同時對周圍的禁軍與殘餘勢力施壓。可他忘了,慶帝雖死,其麾下仍有不少忠心耿耿的禁軍將領與宗室勢力,且燕小乙的人手早已掌控了山道要害。一名禁軍副將厲聲呵斥道:“陳萍萍!你本是陛下近臣,如今陛下剛死,你便想奪權亂政,安的什麼心!”
話音未落,數名忠於慶帝的禁軍將領便率領殘餘士兵,朝著陳萍萍的暗衛發起猛攻。監察院暗衛雖精銳,卻在之前的混戰中折損大半,再加上對方悍不畏死的衝鋒,瞬間陷入劣勢。陳萍萍臉色驟變,想要指揮暗衛反擊,卻被一名禁軍士兵趁機揮刀砍中肩膀,鮮血噴湧而出。
混亂中,又有數柄長刀朝著陳萍萍砍來,暗衛拼死阻攔,卻終究難以周全。陳萍萍望著圍攏而來的禁軍,眼中閃過一絲絕望與不甘——他畢生都在為復仇奔波,好不容易等到慶帝身死,卻沒能等到掌控全域性的時刻,反倒落得個死於亂軍之中的下場。最終,數柄長刀同時刺入他的體內,陳萍萍悶哼一聲,倒在輪椅上,徹底沒了氣息。一代梟雄,落幕於權力的漩渦之中。
另一邊,山道側翼的臨時營帳內,寧才人正焦急地等待著戰局訊息。她唯一的兒子自幼習武,此次隨慶帝前來大東山,被委以護衛之責。就在她心神不寧之際,一名渾身是血的禁軍士兵踉蹌著闖入營帳,跪地痛哭道:“娘娘!小殿下……小殿下為護陛下,被東夷城劍奴斬殺,屍骨無存啊!”
“什麼?!”寧才人如遭雷擊,瞬間癱軟在地,眼中的光彩盡數褪去。她出身低微,全靠兒子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兒子便是她全部的希望與寄託。如今兒子戰死,且屍骨無存,她活著便再無意義。寧才人緩緩站起身,走到營帳角落,望著京都的方向,眼中滿是悲痛與決絕。她整理好自己的宮裝,取下頭上的釵環,隨後拿起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心臟。
“殿下,娘來陪你了……”寧才人輕聲呢喃,身體緩緩倒下,嘴角帶著一絲慘淡的笑意。這位一生溫婉、母憑子貴的才人,最終以自殺的方式,為自己的人生畫上了句號,也為這場慘烈的大東山之戰,添上了一抹悲涼的色彩。
此時,秦峰快步走到燕小乙身邊,躬身彙報:“統領,陳萍萍已被忠於慶帝的殘餘勢力擊殺,寧才人聞子死訊,已然自戕。苦荷、四顧劍二人已被我們控制,葉流雲隱匿於樹林中,派人搜尋未果。範建大人已帶著人手接管山下防務,等候統領指令。”
燕小乙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慶帝、陳萍萍、寧才人的屍體,又望向山道上或降或死的殘餘勢力,沉聲道:“傳令下去,收斂所有屍體,妥善安置。將忠於慶帝的殘餘將領盡數拿下,嚴加看管,其餘士兵若願歸降,一律既往不咎。另外,快馬加鞭趕回京都,封鎖宮門與朝堂,控制太子、二皇子的勢力,務必保護好長公主與後宮各位娘娘的安全。”
“屬下遵命!”秦峰躬身應道,立刻轉身去傳達指令。
範閒走到燕小乙身邊,望著眼前的血色殘局,又看了看燕小乙沉穩的側臉,心中的疑惑愈發濃厚。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燕小乙的槍法中蘊含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凌厲與章法,且其佈局之深遠、行事之果決,絕非尋常禁軍統領所能企及。“燕統領,你到底是誰?”範閒再次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執著。
燕小乙轉過頭,望著範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知道,有些秘密不必再刻意隱瞞。“範閒,你可知‘穿越’二字?”他輕聲說道,眼中閃過一絲只有同類才能看懂的光芒,“我並非這個時代的燕小乙,我來自一個遙遠的世界,那裡有項羽的霸王氣,有趙雲的龍膽威,而我,只是一個借了這具軀體,想要活出自己人生的過客。”
範閒瞳孔驟縮,臉上滿是震驚。他雖從未聽過“穿越”二字,卻能從燕小乙的話語中明白其含義——眼前的燕小乙,竟是一個來自異世的靈魂!難怪他行事風格迥異,實力也遠超原著中的燕小乙,原來一切都源於此。
夜色漸深,山風吹散了血腥味,卻吹不散大東山之戰留下的印記。慶帝隕落,陳萍萍身死,寧才人殉子,舊時代的梟雄與帝王盡數落幕。燕小乙立於山道之巔,手持龍膽亮銀槍,望著山下的萬家燈火,眼中滿是堅定。從今往後,南慶的天,要變了;而他的時代,才剛剛開始。範閒站在他身旁,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已然明瞭,一個全新的格局,正在這片血色之上,悄然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