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捲著殘留的血腥味掠過山道,慶帝、陳萍萍的屍體已被士兵抬至一旁收斂,遠處的混戰聲漸漸平息,只剩下晚風拂過枝葉的輕響。範閒僵立在原地,望著燕小乙的眼神從震驚轉為複雜,腦海中翻湧著過往種種反常的細節,那些困惑已久的疑團,此刻竟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想起初見燕小乙時,對方明明是原著中擅長箭術的禁軍統領,卻對槍棒有著異乎尋常的執著,手中那柄龍膽亮銀槍,招式凌厲章法奇特,絕非這個時代的武學路數;想起燕小乙精準預判太子與二皇子的爭鬥,暗中佈局扶持勢力,甚至提前截胡袁夢、贖出桑文,行事風格遠超原主的格局;更想起牛欄街刺殺後,燕小乙對騰紫荊妻兒的處置,以及後來對慶帝后妃的牽扯,那些看似荒唐的舉動,若放在“穿越者”的身份下,竟透著一股打破原有劇情的肆意。
“穿越者……”範閒喃喃重複著這三個字,目光驟然變得古怪,隨即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吐槽,“合著咱倆都是從別的地方穿過來的?我費勁巴拉在這亂世求生存,你倒好,不僅混成了宗師,還把劇情攪得天翻地覆,甚至……甚至想當我‘長輩’,還真就成了?”
這話一齣,燕小乙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範閒指的是宜貴嬪、淑貴妃等人。他忍不住失笑,收起周身的肅穆,語氣帶著幾分玩味:“這話可就偏頗了。我初來乍到,借這具軀體活下去已是不易,若不步步為營,早在慶帝的猜忌下死無全屍了。至於那些後宮的事,一半是順勢而為,一半是原生靈魂的執念,倒也算不上刻意為之。”
“順勢而為?”範閒翻了個白眼,滿是無奈,“你這順勢而為,直接把慶帝的後宮攪成了一鍋粥,連皇后都沒能倖免。我要是早知道咱倆是同類,當初也不至於對你處處提防,更不會納悶你怎麼總能預判我的動作。說真的,同為穿越者,你卻一門心思搞權柄、擴後宮,甚至差點成了我‘長輩’,這操作我是真沒料到。”
燕小乙望著他吐槽的模樣,心中也鬆了口氣。隱瞞身份多年,能在這個異世找到一個真正懂自己的人,無需刻意偽裝,無需言語試探,這份通透與默契,實屬難得。他靠在身旁的岩石上,指尖摩挲著龍膽亮銀槍的槍桿,緩緩說起了自己的過往:“我本名閆小一,穿越前就是個愛舞槍弄棒的普通人,痴迷項羽、趙雲這些千古猛將,偶然買了本看不懂的百鳥朝鳳槍秘籍,拆開後被一股惡臭燻得昏昏沉沉,再睜眼就成了剛生完病的燕小乙。”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的夜色,語氣帶著幾分唏噓:“剛來的時候,我繼承了原主的記憶和八品修為,還被原生靈魂對長公主的執念束縛,連宗師都突破不了。後來沒辦法,只能順著原主的心思,又憑著自己的認知步步謀劃,迷暈長公主解開執念突破宗師,暗中收服秦家、擴大君上會,都是為了在這亂世站穩腳跟。我不像你,有範建、五竹護著,我從一開始,就只能靠自己。”
範閒沉默了。他確實比燕小乙幸運,自幼在澹州被悉心照料,來到京都後有範建撐腰、五竹守護,即便遭遇險境,也總能逢凶化吉。而燕小乙,穿越過來就接手了一個尷尬的身份,既要隱藏自己,又要對抗慶帝的猜忌,還要化解原生靈魂的執念,能走到如今這一步,付出的代價可想而知。
“我懂了。”範閒緩緩點頭,眼中的吐槽與震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理解,“你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顛覆劇情,而是掌控自己的命運。如今慶帝已死,宗師盡敗,南慶的權力真空就在眼前,你是想順勢登基,執掌這天下?”
“是,也不是。”燕小乙搖頭,語氣堅定,“我要執掌天下,不是為了帝王的虛名,而是想借著這個身份,結束這亂世紛爭,兼併北齊、東夷城,讓百姓安居樂業。至於後宮與勢力,不過是掌控權力的必要手段,也是我對這具軀體、對過往執念的交代。”他頓了頓,看向範閒,“你呢?範閒,以你的能力和人脈,若想爭奪這天下,並非沒有機會。範建大人支援你,監察院殘餘勢力也多有傾向,你若願留下,我們可以聯手,共創一個全新的時代。”
燕小乙的提議頗具誘惑力,執掌天下,改寫亂世,這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機會。但範閒卻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搖了搖頭,眼中滿是釋然:“我不想爭。”
他望著山下的萬家燈火,語氣帶著幾分淡然:“穿越過來這些年,我經歷了太多紛爭,牛欄街的刺殺、朝堂的傾軋、親人的離去,我早已厭倦了這種爾虞我詐、刀光劍影的日子。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權力巔峰,而是與林宛兒、家人安穩度日,遠離這亂世紛爭,尋一處山清水秀之地,浪跡天涯,遊山玩水。”
範閒的選擇,燕小乙並不意外。他深知範閒的性格,看似圓滑通透,實則內心向往自由,對權力本就沒有強烈的慾望。之前的種種掙扎與佈局,不過是為了在亂世中保護自己在乎的人。如今慶帝已死,威脅解除,範閒自然會選擇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也好。”燕小乙點頭,眼中滿是認可,“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不強求你。你若想歸隱,我會全力支援你。範建大人那邊,我會去說明情況,確保你與家人平安離去,無人敢攔。監察院我會接手整頓,清除異己,讓它成為守護天下的力量,而非權力爭鬥的工具。”
“多謝。”範閒笑了,這是大東山之戰以來,他第一次笑得如此輕鬆釋然,“果然,還是同類最懂彼此。我就知道,你不會為難我。其實我早就想好了,等局勢穩定,就帶著林宛兒、範若若他們離開京都,去澹州隱居,或是遊歷四方,再也不過問朝堂之事。”
他頓了頓,又想起一事,補充道:“對了,五竹叔那邊,他一直記掛著葉輕梅小姐的仇,如今慶帝已死,他大機率會去尋找神廟,了卻當年的恩怨。我會勸他保重,但我知道,他意已決。日後若他真的去了神廟,還望你能多加留意,若有機會,幫我照看一二。”
“放心。”燕小乙鄭重應下,“五竹先生對葉輕梅小姐的情意,對你的護持,我都看在眼裡。我會派人暗中關注神廟的動向,若五竹先生有難,我必不會坐視不管。另外,宜貴嬪、淑貴妃她們腹中的孩子,以及長公主的孩子,日後我會妥善安置,絕不會讓他們重蹈慶帝子嗣的覆轍。至於太子、二皇子,我會削去他們的勢力,圈禁終身,確保朝堂穩定。”
兩人又閒聊了許久,從穿越前的過往,到穿越後的經歷,從彼此的遺憾,到對未來的期許。山風漸柔,血腥味散盡,只剩下兩個穿越者之間的默契與坦然。他們雖選擇了不同的道路,卻有著相同的初心,都是在這異世,追尋著自己想要的生活。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範建便帶著人手來到山道之上。得知範閒決意歸隱,範建雖有不捨,卻也尊重兒子的選擇,只是反覆叮囑燕小乙,務必護範閒一家周全。燕小乙一一應下,隨後下令整頓隊伍,準備返回京都,接管朝堂局勢。
臨行前,範閒與燕小乙在山道路口告別。範閒牽著林宛兒的手,身後跟著範若若與一眾家人,神色輕鬆淡然。“燕小乙,這天下,就交給你了。”範閒笑著說道,“若日後你治理得不好,我可會回來吐槽你的。”
燕小乙也笑了,手持龍膽亮銀槍,目光堅定:“放心,我不會給你吐槽的機會。一路保重,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範閒點頭,轉身帶著家人,朝著與京都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漸漸消失在山道盡頭。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身後是朝堂紛爭、權力巔峰,而身前,是他夢寐以求的自由與安穩。
燕小乙望著範閒離去的背影,眼中滿是感慨,隨即轉過身,翻身上馬,朝著京都的方向疾馳而去。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映亮了龍膽亮銀槍的寒芒,也照亮了他執掌天下、開創盛世的前路。範閒歸隱,燕小乙掌權,兩個穿越者,在這片異世土地上,走向了屬於各自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