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作霖的電話結束通話後，西沽軍營的燈火依舊亮至天明。那場深夜的心理博弈，耗盡了林辰大半心神，卻也為他掙得了喘息之機，更意外獲得了張作霖處置舊部、擴充軍備的支援。天剛矇矇亮，窗外的大雪漸漸停歇，厚厚的積雪覆蓋了軍營的每一處角落，折射著清晨微弱的天光，空氣中瀰漫著刺骨的寒意，卻也透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清朗。
林辰坐在辦公桌前，一夜未眠的疲憊寫滿臉龐，眼底佈滿了紅血絲，可神色依舊沉穩銳利，沒有絲毫懈怠。桌上的茶水早已涼透，菸缸裡堆滿了菸蒂，那份寫給張作霖的信件原稿，被他輕輕推至一旁——如今電話裡的坦誠與誓言，比任何文字都更有分量，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可以高枕無憂。他清楚，張作霖的信任是暫時的，派來的秘密調查人員已在途中，楊宇霆、王永江的陰謀從未停止，李富貴、趙三虎等人也絕不會善罷甘休，這場關乎生死存亡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
“軍長，您一夜未歇，要不要先歇息片刻？屬下已經讓人備好了熱粥和乾糧。”張敬堯輕手輕腳走進指揮部，臉上同樣帶著疲憊，卻依舊保持著嚴謹的姿態。經過一夜的巡查與部署，督查隊又抓獲了幾名散佈流言計程車兵，皆是李富貴麾下的親信，審訊中雖未咬出李富貴本人，卻也坐實了他們暗中串聯、煽動軍心的罪名。
林辰擺了擺手，端起桌上的涼茶水，猛灌了一口，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讓他混沌的頭腦愈發清醒。“不必了，眼下事多，片刻也歇不得。”他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昨夜大帥的電話，你應該也聽說了吧？大帥已經知曉李富貴、趙三虎等人暗中作祟，還特許咱們清理這些毒瘤，這是咱們的機會，也是咱們的考驗。”
張敬堯連忙點頭，神色凝重地說道：“屬下已經聽說了，多虧軍長沉著應對，才能打消大帥的猜忌，還獲得了大帥的支援。屬下昨夜已下令，加強對李富貴、趙三虎等人的監視，嚴禁他們再派人外出聯絡，同時擴大審訊範圍，務必找出他們勾結楊宇霆、王永江的證據，也好給大帥一個交代，給全軍上下一個震懾。”
“做得好。”林辰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但不可操之過急。李富貴、趙三虎在軍中經營多年，麾下有不少舊部，若是貿然出手，恐會引發兵變，反而得不償失。”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沉思，片刻後繼續說道，“你讓人把昨夜抓獲的幾名士兵，公開處置，就以‘散佈流言、煽動軍心、勾結外敵’的罪名，在軍營廣場執行軍法，殺雞儆猴，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的人。同時，放出風聲，說這幾名士兵只是受人蠱惑，若是其他人主動坦白，交出幕後主使，可從輕發落，若是執迷不悟，繼續暗中作祟，一旦查實，格殺勿論！”
“屬下明白！”張敬堯連忙應道，心中暗暗佩服林辰的深謀遠慮——公開處置士兵，既能震懾軍心，又能敲打李富貴、趙三虎等人，同時給那些被蠱惑計程車兵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可謂一舉多得。
“另外，”林辰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擴編的事情，務必加快進度。程國瑞那邊，你再去催一催，讓他放寬徵兵條件，只要身強力壯、無不良嗜好，無論是流民還是退役士兵，都可招收，務必在三日內完成第一批徵兵任務；王棟那邊，讓他加大籌集糧草和軍餉的力度，若是商戶、地主不願捐獻，也不可強取豪奪，可與他們簽訂協議，日後奉系穩定，加倍償還，實在不行，就先從軍營的儲備中挪用一部分，務必保證新兵的食宿和訓練所需。”
“還有，軍紀整頓也不能放鬆。”林辰補充道，“讓督查隊全員出動，分片巡查軍營的各個角落，嚴禁士兵酗酒、鬥毆、劫掠百姓，嚴禁士兵私下議論流言，嚴禁士兵與李富貴、趙三虎等人暗中勾結。若是發現違規違紀者，一律嚴懲不貸，絕不姑息遷就。同時，挑選一批忠心耿耿、作戰勇猛的老兵，擔任新兵的教官，一方面訓練新兵的戰鬥力，另一方面暗中監視新兵的動向，防止有人趁機鬧事。”
“屬下遵令！”張敬堯恭敬地行了一個軍禮，語氣堅定地說道，“屬下一定立刻安排下去，公開處置違規士兵，加快擴編進度，加大軍紀整頓力度，確保軍營的穩定，絕不辜負軍長的信任與囑託。”
張敬堯轉身離去後，林辰再次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晨的寒風撲面而來，帶著積雪的涼意，吹得他的軍裝微微作響。窗外的軍營裡，已經有士兵開始清掃積雪，巡邏計程車兵邁著整齊的步伐，穿梭在軍營的各個角落，神色嚴謹，戒備森嚴，與昨夜的躁動不安相比，多了幾分秩序與規整。
可林辰知道，這份表面的規整之下，依舊隱藏著諸多隱患。李富貴、趙三虎等人的勢力並未被徹底清除，他們依舊在暗中謀劃，等待著反撲的機會；楊宇霆、王永江在奉天虎視眈眈，暗中聯絡李富貴等人，還安插了親信在張作霖派來的調查人員之中，隨時可能歪曲事實、偽造證據，再次誣陷自己；收編的直軍殘部與新招的新兵，心中依舊充滿了不安與疑慮，極易被人蠱惑，引發譁變；而張作霖派來的秘密調查人員，隨時可能抵達天津，審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盡棄，再次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就在林辰沉思之際，一名通訊兵快步走進指揮部，神色慌張，手中拿著一份電報，恭敬地遞到林辰面前，語氣急切地說道：“軍長，奉天急電，大帥府發來的，讓您立刻查閱！”
林辰心中微微一動，一種強烈的預感湧上心頭——這份電報，大機率與張作霖派來的調查人員有關，或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他連忙接過電報，指尖微微收緊，快速掃過電報上的文字，神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盤算。
電報是張作霖的秘書發來的，內容簡短卻分量極重：“帥府令，少帥張學良，奉大帥之命，率衛隊一行百人，三日後抵達天津衛，視察宣撫軍擴編情況、軍紀整頓情況及天津防務，望張宗昌妥善安排接駕事宜，不得有誤，另，秘密調查人員隨少帥一同前往，協同少帥開展工作。”
張學良！
林辰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神色複雜。他太清楚張學良的身份了——張作霖的長子，奉系的少帥，未來奉系的繼承人，深受張作霖的寵愛與信任，雖年紀尚輕，卻頗有才幹，胸懷大志，只是此刻的張學良，還未完全掌握奉系的權力，依舊在張作霖的庇護下，歷練成長。
張作霖派張學良前來天津視察，看似是讓他歷練，讓他了解天津的防務與軍隊擴編情況，實則另有深意。一方面，張學良是張作霖的親生兒子，派他前來，既能體現張作霖對天津事務的重視，也能讓張學良親自審視自己的一舉一動，判斷自己是否真的忠心耿耿，是否真的沒有絲毫野心；另一方面，秘密調查人員隨張學良一同前往，既可以藉助少帥的身份，順利開展調查工作，也可以讓張學良對調查結果進行監督，確保調查的“公正性”，避免被楊宇霆、王永江等人的親信暗中作梗，歪曲事實。
更重要的是，張作霖此舉，也是在試探自己——試探自己是否會因為張學良是少帥，就刻意討好、巴結，是否會因為張學良的到來，就放鬆警惕，暴露自己的野心；同時，也是在給楊宇霆、王永江等人一個警告，讓他們明白，張學良是未來奉系的繼承人，天津的事務，不僅有張作霖關注，還有張學良盯著，不許他們肆意妄為，不許他們暗中勾結李富貴等人，破壞天津的穩定。
林辰緩緩握緊手中的電報，眼底的凝重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堅定與盤算。他知道，張學良的到來，既是一場新的考驗，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若是能夠妥善接待張學良，展現出自己的忠心與才幹，展現出宣撫軍的新氣象，不僅能夠徹底打消張作霖的猜忌，獲得張作霖更多的信任與支援，還能趁機拉攏張學良，與這位未來奉系的繼承人建立良好的關係，為自己日後在奉系內部站穩腳跟、謀存圖強，打下堅實的基礎。
反之，若是接待不當，若是在張學良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破綻，若是被張學良看出了自己的野心，若是被楊宇霆、王永江等人的親信趁機挑撥離間，讓張學良對自己產生誤解，那麼，自己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甚至會比之前更加危險——張學良的一句話，或許就能決定自己的生死存亡。
“來人！”林辰猛地開口，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名侍衛連忙走進指揮部，恭敬地行禮：“屬下在！”
“立刻去請張敬堯、程國瑞、王棟三位將軍，速來指揮部議事，不得延誤！”林辰沉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三日後張學良就將抵達天津，時間緊迫，他必須連夜部署，清理軍營亂象，做好接駕準備，同時暗中謀劃，尋找拉攏張學良的機會。
“屬下遵令！”侍衛連忙應道，轉身快步離去。
不多時，張敬堯、程國瑞、王棟三人便先後趕到了指揮部。三人臉上都帶著疲憊，顯然也是一夜未歇，得知有緊急議事，神色都變得凝重起來，紛紛向林辰恭敬行禮：“屬下參見軍長！”
林辰擺了擺手，示意三人坐下，隨後將手中的電報，遞到三人面前，沉聲說道：“諸位，奉天急電，大帥令，少帥張學良，三日後將率衛隊一行百人，抵達天津衛，視察咱們宣撫軍的擴編情況、軍紀整頓情況及天津防務，秘密調查人員也將隨少帥一同前來。此事事關重大，關乎咱們宣撫軍的未來，關乎咱們每個人的生死存亡，咱們必須高度重視，連夜部署，務必做好接駕準備，絕不能出現任何差錯！”
張敬堯、程國瑞、王棟三人接過電報，輪流查閱，神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眼底都閃過一絲意外與緊張。張學良的身份特殊，他的到來，無疑是一場巨大的考驗，三人心中都清楚，若是接待不當，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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